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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

凱道盡頭的歷史交鋒:1998年,那場發生在二二八紀念館前的政治「震撼教育」20260423


圖片為AI生成之示意圖

1998年12月24日,台北市正處於政權交替的前夕。陽光稀薄地灑在凱達格蘭大道旁的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廣場上,時任館長葉博文站在張子隆教授製作的「大地與母親」石雕旁,望著陰晴不定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天,是新任市長馬英九就職的前一日,也是一場關於歷史詮釋、政治表演與人格堅持的無聲博弈。

從「台北放送局」到二二八紀念館:政權象徵的轉身
這座位於二二八和平公園東南角的建物,本身就是一部台灣近代政治史。日治時期的「台北放送局」,在二二八事件爆發時,是全台唯一能即時發布訊息的傳播媒介。當年的群眾曾佔領此地,高喊「台灣人民站起來!」點燃反抗的火把。

前任市長陳水扁任內,致力於將這座象徵統治權力的空間「解嚴」。他將新公園更名為二二八和平公園,把介壽路更名為凱達格蘭大道,並將這座具有歷史意義的廣播電台遺址轉型為「台北二二八紀念館」,採取「公辦民營」模式,交由台灣和平基金會經營,而葉博文正是該基金會指派的首任館長。

「新台灣人」的歷史首訪:馬英九的族群策略
1998年底,馬英九憑藉著李登輝「新台灣人」的訴求加持,成功擊敗陳水扁當選台北市長。為了鞏固其族群融合的形象,馬英九在就職前夕,刻意安排造訪這座政治意涵極度敏感的紀念館。

當日,馬英九在輔選大將金溥聰及大批媒體的簇擁下步入館內。馬英九熱絡地向葉博文寒暄:「我來過好幾次了。」接著拋出一句充滿官場慰問氣息的詢問:「館長,經費夠不夠,有沒有問題?」

面對長官的「厚愛」,葉博文並未如預期般順勢討要預算,而是正經地回答,繁雜的行政核銷手續才是最大的困擾。

一場刻意安排的歷史課:導覽動線下的「回憶殺」
在隨後的導覽中,葉博文心中早有盤算。他並未按照一般動線前進,而是刻意帶領馬英九與金溥聰先參觀「美麗島事件」與「廢除刑法一百條」的展區。

葉博文指著「江南命案」的史料對馬英九說:「馬市長,您昨天去慈湖謁靈,這是蔣家當年暗殺作家江南,引起國際矚目的人權事件。」馬英九聽後,一陣靜默。

隨後,在廢除刑法一百條的展區,葉博文直視馬英九的眼睛,嚴肅地提醒:「當年馬市長擔任行政院研考會主委時,是反對廢除刑法一百條的。」這番話讓一向注重形象的馬英九面露尷尬,乾笑兩聲後陷入沉默。這不僅是一場導覽,更是一位民間實業家對掌握權力者的歷史提醒。

金溥聰的「百元門票」與馬英九的「經費陷阱」
參觀結束,眾人步向出口,媒體鏡頭早已排開。葉博文原本想起赤子之心,想展示館方精心設計、印有詩文的精美門票,卻被金溥聰突然打斷。金溥聰對著媒體大聲說:「館長,謝謝。我們今天來了五個人,買了五張票喔!」

這場突如其來的「表演」,讓每張20元、總計僅100元的門票,在媒體前成了新團隊遵守規矩的示範。

緊接著,馬英九再次靠近葉博文,低聲卻足以讓媒體捕捉地問道:「館長,經費夠嗎?」

這一次,葉博文警覺了。他意識到,若回答「不夠」,馬英九便能順勢在鏡頭前宣布「增加預算」,藉此營造比前朝更關心二二八的政治形象,並將紀念館納入威權侍從的權力邏輯中。於是,葉博文冷靜地回了一句「還好」,隨即抽身返回館內,留下在媒體前略顯錯愕的馬英九。

結語:藍天之下唯一的綠地
這場就職前的會面,預示了後續長達數年的「續約風波」與政治角力。對於葉博文而言,二二八紀念館不應是政治人物分享權力的禁臠,而是這塊土地文化啟蒙的起點。誠如詩人李敏勇所言,這裡曾是「藍天之下唯一的綠地」。葉博文在那日日光稀薄的凱道盡頭,用他的堅持,守住了二二八紀念館作為公義與歷史見證的最後一道防線。

(整理自葉博文口述歷史《龍應台 · 馬英九 · 二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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