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家知名「瓷器公司」做了二十幾年行政。這家公司除了做瓷器有名，在外人眼中也是間以慈善聞名的機構。她一個月領三萬多的微薄薪水，扣掉勞健保，日子過得蠻辛苦的。但她一開始就是感恩於公司的慈善事業才加入，平時公司有活動，她一定穿上志工背心跑前跑後，大家誇她熱心公益，她也樂在其中。
上個月，她悄悄把住了快二十年的小公寓賣了。
那是她一輩子省吃儉用才攢下的房子。客廳、廚房、窗簾、房間擺設、冰箱、餐桌椅、沙發、地板樣式……全是她當年親自一間間跑建材行、家電行挑的。
後來弟弟一家偶爾來住，走的時候留下一地垃圾，管理費、水電費、餐費卻從來沒有幫忙過半次。
過戶當天，她在家族 Line 群組發了一行字：
「房子賣了，別問為什麼。謝謝大家。」
接下來是整整三天的電話轟炸。
爸媽不是心疼她都六十歲了晚年要怎麼過，而是猛責備她賣房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家人商量。「你那快五十歲的弟弟，剩下來的日子怎麼辦？」她聽了只覺得無奈又心寒。
當初弟弟要結婚、要買車、姪子要出國讀書，哪一樣不是她掏腰包？
母親卻說：「你又沒結婚，是能花多少錢啊？」
父親講得更直接：「你弟弟是要傳我們王家這一脈香火的，你存那麼多錢，難道不留給他！你要捐給你們『瓷器公司』嗎？」
不過，她沒說自己賣房子的決定，正是因為這家讓她付出半輩子心血的「瓷器公司」。
標榜慈善的「瓷器公司」竟然被週刊爆出離譜的採購詐騙案，被騙走 10.6 億。這天文數字讓她看到的當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久久無法言語。
她一直重複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然後那個不成材的弟弟，看到新聞立刻打電話來酸她：「呦！這不是在被騙了 10.6 億的瓷器公司做牛做馬的大姊嗎？我只不過跟你借個兩百萬就哇哇叫的親姊姊嗎？」
當天晚上，她獨自坐在小公寓裡，看著滿屋子公司逢年過節送給員工的「感恩紀念瓷器」，她突然懂了。
這些釉色光滑、看似精美的瓷器，裡頭全是空的，一碰就碎。就跟她這幾十年的人生一樣。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原來她這麼多年參不透的道理，那一瞬間全都明白了。
自己在別人眼中孝順又懂事，不過是個虛名，內在早就被這些人事物榨得一乾二淨。公司高層一天到晚要大家「感恩」，現在她心中卻只剩下一個字：「幹！」
她哭著、笑著，心中終於有了決定。
天亮後，她找了仲介、遞了辭呈，把房間裡那些感恩紀念瓷器一個個砸得粉碎，全丟進垃圾桶。
隔天，最要好的朋友問她在哪裡，她傳了一張不知名海邊的照片過去。
她跟朋友說，這裡的天空很乾淨，太平洋的風很溫柔。
這麼多年了，她終於學會善待自己。
原來對自己慈悲，才是真正的感恩。
【免責聲明】
本文純屬創作與虛構。文中人物、公司名稱、情節與對話均為創作設定，請勿對號入座；文中提及之採購詐騙情節係參考新聞媒體報導改編，特此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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