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閃，我就射過去嘍！」
哥假想身處叢林，一翻身，躍上沙發頂，將他的弓箭瞄準我的方向警告我快閃。頓時，我像個射手眼裡最弱小的獵物，好心經獵人提醒並設下快跑的時間。或許是害怕、或許是猶豫該往哪躲，還來不及做選擇，已成標靶，咻！哥手上的箭飛過來，射入我左眼球，黏在瞳孔內。我大哭，驚動媽不知從何處跑到客廳，緊張的為我拔箭，再轉身狠很地徒手揍哥大腿。我還是哭。這哭聲又驚動住在樓上的堂姊們，紛勸媽息怒：「反正妹妹沒有真的受傷嘛！」媽仍嚷著：「弄瞎眼怎麼辦？」媽一向偏愛兒子，這時倒不護短。
我和哥當年是幼稚園生，好動的小男孩，不可能叫他安安靜靜坐著不探詢這世界的玩法。幸好他當年的箭是吸管，否則我的眼再無法閃閃動人。
好動的小男孩，在院子裡玩耍照樣快活。形象不好的大蟑螂，未藏身在陰黑處，偏在大白天囂張地逛我家院子，寬敞的前院，除了兩株大樹，餘下的空地根本是哥和堂兄弟遊戲的地方，這隻入侵者沒料到孩子們不會驚聲尖叫亂竄躲藏，反把牠當成玩物，擋住牠的去路，在牠尾端點火。小火把燃了起來，蟑螂疾速瞎跑步。牠的下場如何？我忘記了！只記得當時我趴在窗戶看男孩們開心地享受陽光，陽光突地變成蟑螂尾端的火光。
多年後憶起這些片段才懂得什麼叫：看熱鬧。堂姊以息事寧人的態度，輕忽遊戲可能傷人的嚴重性；我任蟑螂成為哥哥們的戰利品，除了驚恐，我無法為生命挺身而出。經遊戲而引伸的種種，預示遊戲者的性格，至於，遊戲圈外的人或昆蟲，早已身陷遊戲之中，怎麼置身事外！
2003.6.29 (星期日) 蘋果日報名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