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充滿儀式感的日子裡,老公送了我一幅畫。那是插畫家太陽臉在2005年為我的著作《去公司上班:新公園男同志的情慾空間》所設計的書封底稿。看著畫中那些古靈精怪、帶著酷異氣息的男孩,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那個交友軟體尚未誕生、新公園(現228和平公園)還是全台男同志靈魂棲息地的年代。
書封下的窺視:那段被「激活」的雄性賀爾蒙
太陽臉當年的畫筆極其精準,他捕捉到了那個充滿恐懼卻又曖昧刺激的1990年代。在那段隨時會被警察臨檢、人權薄弱(如1997年常德街事件)的日子裡,入夜後的新公園卻是被雄性賀爾蒙激活的「情慾花園」。
書封上那些躲在樹叢後的眼睛,1/0不分地窺視著,象徵著當時同志社群在壓抑下的生存真實。畫裡的男孩掛著「公司」識別證,頸間繫著象徵納粹壓迫同志的粉紅絲巾,筆電上立著掛有彩虹旗的228紀念碑。這不只是一張封面,它是好幾代人在政治墓園裡,用最隱晦方式活出真實自我的生命軌跡。
白色長椅與《愛情》:一場復刻公園氛圍的發表會
回想起當年的新書發表會,主編好友美里最近傳來的一張照片讓我感觸良多。為了呈現公園特有的曖昧氣息,金馬獎美術設計Robert特別租借了白色雙人情侶座椅與草皮,好友畢恆達老師、琪姐紛紛現身充當邂逅的「臨演」。
有趣的是,當時因為找不到孫越在電影《孽子》中演唱的《原來你也在這裡》,現場改放了劉文正的《愛情》。那份俏皮與浪漫,意外地與公園裡流轉的情愫產生了奇妙的投射。
重返現場:玻璃曲面下的歷史傷口與酷兒想像
農曆年間,我應同光教會陳小恩傳道的邀約,再次帶領大家走入228公園進行現場導覽。我們站在228紀念碑前,討論著王為河老師當年的競圖首獎作品。
那兩片高達六層樓、呈蕃薯意象的微弧玻璃,包裹著歷史的哀傷。當人們走入玻璃走道,聽著由上而下緩緩流動的水聲,彷彿能聽見這片土地的哭泣與清洗。
「玻璃」象徵著歷史事件的透明化,但在同志的語境裡,它也能被「歪讀」為對早期「死玻璃」歧視污名的擁抱與翻轉。
這座碑,不僅哀悼著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也同時包容了所有在歷史洪流中曾被消音的LGBT政治受難者。
後記:不僅是紀實,更是生命的承接
這本書與這些照片,紀錄的不只是學術研究,更是我們曾真實活過的痕跡。從「去公司上班」的暗號,到如今能坦然在紀念碑前導覽,228公園見證了台灣從壓抑走向開放的過程。
3月的陽光微涼,適合重回公園走走。在那裡,每一棵樹、每一道玻璃曲面,都藏著一段值得被記得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