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越南料理,多數人的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往往是熱氣騰騰的牛肉河粉(Phở)、酥脆多汁的越式法國麵包(Bánh Mì),或是透亮清爽的鮮蝦生春捲。但只要實際走一趟越南的傳統市場或餐桌,就會發現這座「熱帶植物王國」真正的靈魂,其實隱藏在堆積如山的新鮮蔬菜與香草之中。
近來台灣市場傳出「中國蔬菜疑似透過越南洗產地輸入台灣」的爭議,農業部甚至為此啟動了跨國航拍與衛星監測。這波討論也讓許多消費者驚覺:原來我們在台灣傳統市場或超市買到的高麗菜、大白菜或娃娃菜,近年進口量呈現爆發式成長,越南甚至已躍升為台灣最主要的蔬菜進口來源國之一!
受惠於越南狹長的多樣地形與南北溫差,很多你以為「熱帶國家不可能有」的溫帶蔬菜,不僅深深扎根在當地人的餐桌上,更是實實在在的越南本土農特產,甚至大量外銷台灣。
一、 大打破壞刻板印象!「大家以為越南沒有」的蔬菜
許多台灣饕客常誤以為越南「只有熱帶野菜」,但其實越南地形南北狹長,北部有四季分明的河內,高海拔地區更有如「越南小瑞士」般的大叻(Đà Lạt)與沙壩(Sa Pa),這讓越南擁有非常豐富的溫帶與高山蔬菜供應鏈:
• 大白菜(Cải Thảo)與高麗菜(Bắp Cải)
o 迷思:這不是東北亞或高緯度特有的溫帶蔬菜嗎?
o 真相:越南北部與大叻高山地區大量種植!越南人不僅用大白菜製作越式泡菜(Kim chi Việt),高麗菜更是越南家庭常見的煮湯、清蒸捲肉(Bắp cải cuốn thịt)與涼拌雞肉沙拉(Gỏi gà)的甜美基底。台灣近年進口的甘藍與結球白菜,歷史天量中就有極高比例正是產自越南!
• 茼蒿(Cải Cúc)
o 迷思:茼蒿不是台灣冬天的火鍋專屬配角嗎?
o 真相:越南北部冬天同樣寒冷,茼蒿是非常受歡迎的季節性蔬菜!越南人喜歡用它滾豆腐牛肉湯(Canh cải cúc),或是直接當作越南火鍋(Lẩu)的靈魂青菜。
• 小白菜(Cải Thìa)與芥菜(Cải Xanh)
o 迷思:東亞常見的十字花科葉菜,熱帶越南也有?
o 真相:芥菜在越南飲食中佔有神聖地位。大葉芥菜是包裹越南煎餅(Bánh Xèo)與烤肉的靈魂大葉,微苦辛辣的口感完美平衡了煎餅的油膩。
• 佛手瓜(Su Su)與龍鬚菜
o 迷思:這不是台灣高海拔山區才比較多的蔬菜嗎?
o 真相:在越南大叻,佛手瓜是極具代表性的特產!越南人不僅吃佛手瓜果實(炒蒜頭或煮排骨湯),它的嫩芽(也就是台灣人最愛的龍鬚菜)在越南也是極受喜愛的熱炒名菜。
二、 菜盤即主菜:餐桌上的「陰陽哲學」
在西方料理或傳統台菜中,蔬菜多半扮演著「炒青菜」或配角的角色;但在越南飲食文化中,蔬菜卻是不可或缺的靈魂主角。
越南料理極度講究「陰陽平衡」與「藥食同源」。由於當地氣候悶熱,越南人非常擅長利用蔬菜的特性來清熱去火:
• 生食菜盤(Rau Sống)的極致利用:無論是吃越南煎餅、烤肉米線(Bún Chả)還是生春捲,越南人的靈魂吃法就是拿出一整張大葉菜(如芥菜、萵苣),裹入主食與各式新鮮香草後直接一口塞進嘴裡。
• 酸湯文化(Canh Chua):利用秋葵、冬瓜、空心菜或大野芋梗,搭配羅望子(Tamarind)與鳳梨煮成的酸辣湯品,是越南家庭每天開胃解膩的秘方。
三、 熟悉的食材,完全顛覆想像的越式吃法
許多我們在台灣熱炒店、小吃攤天天吃的蔬菜,到了越南人手裡,展現出了令人驚豔的全新面貌:
• 空心菜(Rau Muống)
o 台式吃法:蒜蓉大火快炒、沙茶羊肉炒空心菜、小吃攤燙青菜。
o 越式吃法:除了著名的「蒜蓉炒通菜(Rau muống xào tỏi)」外,越南人還會將空心菜莖刨成極細的絲,做成冰鎮涼拌沙拉,或是直接當作生菜盤的一部分,沾著鮮美魚露生吃!
• 苦瓜(Khổ Qua)
o 台式吃法:苦瓜排骨湯、鹹蛋炒苦瓜、鳳梨苦瓜雞。
o 越式吃法:越南人在春節(Tết)時必吃「苦瓜釀肉湯(Canh khổ qua dồn thịt)」,因為苦瓜在越南語中象徵著「苦盡甘來」,吃下這碗湯代表把過去一年的辛苦留在舊年,迎接更好的一年。
• 香蕉花(Bắp Chuối)
o 台式吃法:台灣鮮少食用香蕉花(主要採收香蕉果實)。
o 越式吃法:這是越南料理的頂級野味!將紫紅色的香蕉花切成細絲,洗去苦澀味後,與撕碎的雞肉、花生碎、魚露和檸檬汁涼拌,製成極具風味的「香蕉花雞肉沙拉(Nộm bắp chuối)」,口感類似脆嫩的朝鮮薊。
四、 衝擊味蕾的靈魂關鍵:野性十足的「香草系蔬菜」
除了常見的根莖葉菜,正宗越南風味的最高門檻,其實在於那些風味獨特的「香草蔬菜(Rau Thơm)」:
• 積雪草/雷公根(Rau Má):在台灣多被視為青草茶的草藥原料,但在越南,人們不僅拿它煮湯,最熱門的吃法是打成鮮綠色的「積雪草汁(Nước rau má)」,成為街頭最受歡迎的冰涼清熱飲料。
• 魚腥草(Rau Diếp Cáp):帶有極強烈的獨特魚腥味與酸味,是愛者極愛、恨者極恨的生菜靈魂,常搭配烤肉或海鮮解膩。
• 刺芫荽(Ngò Gai):鋸齒狀的葉片散發著比一般香菜濃郁數倍的香氣,是精緻牛肉河粉(Phở)上桌前不可或缺的最後一抹靈魂。
下次走進越南餐廳或前往越南旅遊時,不妨放下對青菜「一定要煮熟爆炒」或「熱帶只有特定野菜」的刻板印象。試著夾起一片新鮮葉菜,包裹著熱騰騰的烤肉與香草,沾上酸甜的魚露——這才是最道地、最充滿熱帶生命力的越南風味!
參考文獻
• Vietnam Airlines Travel Guide. Top 20 Authentic Vietnamese Vegetables & Herbs in Culinary Culture.
• 中華民國農業部農業統計資料庫. 進口蔬菜統計與市場市佔率數據分析.
• 農業部新聞稿及農業試驗所 (TARI). 進口蔬菜產區衛星航拍監測與分子生物資料庫建置計畫.
•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FAO). FAOSTAT: Crop and Livestock Products – Cabbage and Other Brassicas.
• Vu, H. T. (2018). The Harmony of Yin and Yang in Vietnamese Culinary Art. Journal of Ethnic Foods, 5(2), 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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