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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 REVIEW

(影)彌勒熊:【1987年同梯死的背景篇】


我來講一下,就是我寫的那一篇,同梯被殺的那個故事。

然後有人提到就是他拖衛兵啊,拖一個半小時這件事情很誇張,那基本上當然是誇張啊,所以才會造成就是最後的那個他被槍斃的、被攻擊然後被殺死那個事情。

其實我沒有想要誹謗他,或者想要好像他已經死掉,所以在背後講他壞話。不過基本上我覺得一個人的個性跟他的取捨,其實會影響一輩子,甚至影響到他的死亡,或是怎麼樣離開這個世界。還有就是個性會影響到他很多對東西的選擇,還有從很多的細節、平常的做人處事,就可以大概預測得出來,這個人會去做什麼樣的事情。

好,那我這個同梯啊,他長得非常非常的高,我看至少有快180吧。那因為當然我很矮,所以我看別人都很高,不過基本上就是,那時候是1986年,那時候就是很正常的大家都是要當兵,而且當時也還有三年的兵役。我們是一般兵,就是陸軍代訓1518梯,然後警備兵是158梯。

好,那這個人啊,他給我的印象就是他,我們一開始當然互相不認識啊,可是隨著出操上課,接觸機會就開始多,而且因為每天24小時都在一起,所以有很多機會會去慢慢知道一些事情。還有比如出操上課的時候大家的反應,叫名字其實不是叫名字,應該是叫兵籍號碼,然後你就會對某一個人有特定的印象。好,那我跟他不是同一班,就是不是同一個九個人一班的那個班哈。

但是啊,就是我對他印象很深刻,就是他常常如果出公差他都會跑第一個。因為出公差就不用出操上課,就會比較沒有那麼辛苦。那很多人就是慢慢會從裡面得到一個生存技巧,就是「哦有出公差就趕快舉手」,所以他常常出公差,那他就會跟班長混得比較熟。那你每次看到他這個人啊,他的身邊都圍繞著幾個人就對了,就是他是那種喜歡有人跟著他的人。

好,那再來,我印象最深刻就是,好像是訓練一個月吧,入伍一個月之後就會有一次的那個懇親(是兩個禮拜,反正就是我們入伍之後會有一個就是跟家裡面的人會面)。家裡面人就可以帶一些東西來給阿兵哥吃啊,當然不能喝酒,可是就是可以吃,像我媽那時候因為我吃素嘛,她就會帶豆干啊什麼來給我吃,然後就覺得我好可憐這樣。

然後這個被槍殺的這個同梯啊,他給我印象很深刻,因為他應該有180公分,可是呢,他看到他媽的時候居然趴在他媽身上哭。那我心裡想說哎,這位先生,你平常在這個部隊裡面啊,就是偶爾都會看到他欺負人啊,你哭個屁啊!而且我們出操上課很辛苦沒有錯,可是這個是每個人都一樣啊,對不對,然後他居然在那邊哭,然後我就對他印象很深刻這樣,在那邊哭得梨花帶淚的,我就覺得很好笑。

好,然後再來,再來就是他有一次啊,就是被怎麼講,就是被大家發現就是他有一次啊,就是去打擾人家,然後叫別人就是幫他打手槍這樣子。然後這件事情呢,就是有一些人知道,有一些人不知道,不過基本上就是蠻誇張的,對不對。

再來,那我們後來就下部隊嘛。下部隊的時候啊,我們在那個302連啊,就是銜接教育,已經到花蓮了,已經到台東師管區了。然後就是下部隊,然後在那邊訓練呢,那當兵的時候其實蠻好笑,就是很多人會藉由就是割包皮這件事情,你可以請假好像一兩個禮拜吧。好,那再來啊,很多人報病號就是報疝氣。疝氣的意思就是那個睪丸啊,隱睾症就是你的睪丸沒有落下來。好,那這個有時候就是說在當兵的時候,那個兵檢的時候可能沒有被發現或什麼的好,然後就是有一些人就會利用這個來報病號這樣子。

那他報病號,那我為什麼知道?因為我之前有講過,就是我在中心的時候,在新竹埔頂的時候,我訓練啊,就是有一點,就是因為我的表現很差,所以因為我的美工專長,然後再加上郝柏村那時候要到新竹埔頂來視察,所以就是要做一些什麼照片的編輯啊,然後做海報啊,然後讓家長還有郝柏村來的時候,有一個壁報展那樣的成果展,我就有一些時間我就是在做這個事情,而且還有榮譽假。

好,然後我就變成說我沒有被操,可是下部隊呢,就他沒有在管你的,我們那個302連,那個排長啊、班長啊,就是都很要求啊,就是他沒有在管你,就一直操一直操,然後連我們那個莒光日啊,下課的10分鐘,他也不讓你上廁所。真的很,我覺得這個其實是非常嚴重的那個霸凌就對了,非常嚴重的過度的訓練,因為你這個尿尿這個是應該,他真的不讓你尿尿,你不要以為我誇張,就他真的不讓你尿尿10分鐘哦。就是莒光日他有一節一節的課嘛,那看完的話,你中間都應該讓阿兵哥去休息或上廁所,就他沒有,他完全不讓你上廁所。

好,然後呢,那就是大家被操得很慘這樣子。那因為我之前我從來沒有跑過什麼3,000公尺啊、什麼單兵500障礙啊,所以我的體能本來就不好,加上我又是青蛙腿,然後又扁平足,其實我任何一項我都可以去申請就是不用當兵,但是我就是想說讓自己成長這樣,所以我就硬著頭皮去當。

然後因為這樣子的關係,然後就是我的腳底啊,就是有點磨破皮吧。磨破皮,然後就是因為我們晚上回來部隊都很晚的,很晚的時候就是已經快不行了,因為隔天早上大概四、五點多吧,他會把你挖起來,五、六點時候就會把你挖起來,然後天也還黑黑的,然後就起來要刷牙洗臉,就很緊張,然後就是,我記得還有時候好像連那個洗澡都會忘記還怎樣,反正就是累到,就是你一回來就立刻整個躺在那個寢室,就是整個寢室臭得要死,汗水然後襪子的味道,然後那個躺下去就跟死人一樣立刻睡著,因為你的身體已經累到快不行了這樣。

然後呢,就是我就跑步嘛,那跑到後來,就是我的腳下面長那個雞眼。那長雞眼啊,我會痛嘛,所以我不管它,所以我這個人很會忍耐啊,所以我就穿了三雙襪子,那個腳碰到地上不會立刻痛這樣。好,那我就跟著去跑,就跑跑跑,跑到後來有一天呢,我把那個襪子脫下來的時候,我的腳底啊整個啊,就是幾乎爛掉,然後我像隱隱約約看到好像是骨頭的樣子,反正我就不行了,然後我就實在太痛,而且就是我旁邊的班兵都跟我講說「哎你這個不行啊,你要去看」。

然後我就跟那個政戰士講,然後政戰士啊就很邪惡的,就是那個政戰士是已經快退伍,然後根本就愛理不理,也不管你死活,然後呢,他就帶我就是用機車載我去那個花蓮的街上。因為東警部是在那個美崙橋下,現在還在那邊,美崙山的美崙橋啊,就是那個橋下面那司令部在那邊,可是我們受訓的地方是在302連,就是後來發生命案的地方在上面。

然後就是他就載我去看醫生,然後結果他前面一個半小時都在弄他自己的東西啊,然後最後半小時,然後就隨便找了一個那個花蓮巷子裡面,就是進去那個診所啊,那個醫生的照片跟那個在幫我看診的那個醫生是不同一個哈哈哈。而且他那個證照看起來也是怪怪的,就是好像隨便用毛筆寫的好,然後就幫我看,然後他完全沒有幫我消毒,哦我不誇張,他完全沒有幫我消毒,就直接拿紅藥水幫我塗兩下,然後就包起來,然後就讓我回來這樣。然後好像有開藥吧,我後來應該有吃,然後就是反正就是很恐怖啊,然後我就想說,好,那至少就是我隔天不用跑步這樣子,因為我腳已經爛掉了。

結果沒想到就是越來越嚴重,然後整個就是腫起來這樣。那後來沒辦法,就是帶我去看那個司令部,就是後來我去的那個單位的那個軍醫。軍醫室我們裡面設備非常多,還有那個軍法室啊、禁閉室啊,然後本部連啊、軍官連啊,還有其他什麼通信連啊什麼,反正很多,還有陸軍的一些單位,裡面大概有十幾個單位在裡面,還有整個東部、花東地區的軍官管理啊什麼,反正就是我們那邊有三個全銜,我自己已經講過N次了。

反正就是,我們那邊也有軍醫室,那個軍醫他把我的腳一打開,就說「哎你這個啊,如果再嚴重一點,可能會蜂窩性組織炎這樣,然後可能腳要鋸掉」,我嚇死了。好,那至少他有幫我消毒,然後幫我弄一弄,那一樣是那個政戰士帶我去,可是就是他有罵那個政戰士,然後回去的時候啊就是政戰士更氣,他就反正就劈里啪啦就把我罵一頓,對不對。

好,那所以我就掛病號了,所以我才會知道說那個欺負人的那個,就是我那個同梯啊,他也掛什麼疝氣在那邊病號。就是302連,302連後面後山一點,有一個地方就是可以看到營區,然後他有點高高的,然後就是有那個休息的,就是阿兵哥如果掛病號的時候可以在那邊休息,然後我看他根本就沒怎樣啊哈哈哈。

然後後來就是,我們好像當一個月吧,就會有一次探親假就回去。然後他很搞笑哦,因為他住萬華,然後他的GG啊就是有入珠這樣哈哈哈,他也不怕人家看,反正就是他就回去,然後回來的時候就是臉色慘白,然後我就問他說「哎你怎麼了」,他就說他回去玩了三四次哈哈哈。我們那個假是有時間限制的,不到一天,好像早上放然後下午就要回來,我記得了哈大概是這樣,然後我們都是包計程車就四個人,包計程車就飆回,從新竹飆回臺北這樣子。然後你就可以知道說他其實是,就是精力旺盛吧。

好,然後後來我們就下部隊,那下部隊我跟他不一樣,那他一開始應該是被編到那個301連的,去守一些海防啊或者是班哨啊橋哨啊,海防橋哨或者是職訓隊的,我不是很清楚,因為我們後來分開,我們就沒有再聯絡。因為我們有30個人留在臺北的那個總部司令部,但是我們有90個人就整批,因為那時候缺兵,所以90個人就直接移到了花東這邊。那我因為有美工專才的關係,那我有寫另外一個就是我怎麼樣活過來的故事,好,就大家可以去看。

反正就是他就是被編到301連,那後來為什麼我去302連去辦三民主義講習班的時候啊,就是他會在那邊,我後來好像聽到就是他在301連好像也是惡行惡狀,等於被調到那個302連部啊,就是比較近然後就是就近管教之類的。那反正他就是,他平常應該有常欺負那個後來殺他的那個小兵,那他是學弟嘛。那因為我們當了一年以後啊,就是一年以後我那時候已經一年,已經一年多了吧,快一年半左右吧,我們已經是老兵了,就是剩一年要退伍的已經算是老兵了,就是你已經升到上兵了吧。所以他就是可能會對,我在猜可能他對那些後後的學弟,就很兇。

那有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就是上下哨啊都應該有人帶著嘛,然後什麼就是那個安全士官啊什麼會帶著,基本上是這樣子。那可是啊,就是因為有時候大家都熟了嘛,因為我去302連就是我以前那個,就是銜接教育的地方跟辦三民主義講習班的地方,跟他後來被殺死是同一個地方,那邊的話就是大家都很熟,而且我們工作其實很簡單,就是你就站衛兵啊兩個小時。

他應該是人家一直通知他,一直通知他,然後他都不下來,那個他奇怪的那個三件事情呢,我在另外一篇已經有寫到了。反正就是他,現在講了一大堆的目的就是跟你講說他的個性,跟他的那個怎麼講,就是會鑽一些漏洞,然後平常就是也會欺負人家,然後再加上很喜歡就是當老大這樣子,他好像還有刺青我記得。反正就是他的個性啊,就是這個樣,所以再加上就是軍中的那種學長式霸凌的一些惡習吧,所以我覺得他會拖到一個半小時,這是很離譜了。

但是就是究竟他跟那個殺他的那個人之間有什麼糾葛,這個現在可能也無從查起,除非說有當時在302連跟他相處過,跟兩個人都相處過的這些軍官或者是阿兵哥出來講,不然的話我只能旁敲側擊,從旁邊這樣子一路這樣子講過來,你就可以大概知道說這個,我覺得最主要原因應該就是在這邊,就是他的個性,然後加上他對一些東西的一些反應啊、選擇。

所以這樣子的東西其實真的講起來,就是只是軍中的冰山一角,那有時候就是要看你的運氣,就是你如果有碰到被霸凌,那你可能有的人反應很激烈,那有的人反應可能就是忍耐,那有時候就是說年輕人二十幾歲在那個時間點的確是很難去控制。

嗯,整體講起來就是我覺得這個不幸啊,就是發生這個事情,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很湊巧,可是背後一定是有那個發生的動機跟那個原因產生,就是比較長遠的看,就是說一定是有一些深意在裡面。有一些事情發生,那我們看到的是結果,可是過程就是那個因緣果,就是那個緣,就是那個條件,就是各式各樣把這個東西推到頂點發生命案這件事情,一定是有它背後很強烈的東西。那因為我寫文章也不可能就是長篇大論寫得像小說那麼落落長啊,可是基本上就是大概就是這個樣子,所以拖到一個半小時才會發生這個事情啊。

對,我還可以講就是站衛兵這件事情呢,兩個小時,兩個小時,所以每一個人啊雖然說是學長學弟,可是對每一個阿兵哥來講他們會斤斤計較就在這邊,就是大部分都會提早個幾分鐘去,那因為交接還要還要有一些勤務上面要交代啊,如果講實在的話,就是要做的很確實啊,你要花一點時間啊。

然後就是如果,像大家如果去那個忠烈祠,忠烈祠那邊你會看到他們交接還有一些就是一些儀式啊,或者這動作,那一般的班哨或者是一般的勤務,他的交接不會那麼麻煩,但是的確是有,比如說我槍拿出去,然後清槍就是清槍,就是把那個已經上膛的子彈把它弄弄到那個彈夾裡面,然後把它拔起來什麼之類啊,然後這個是下哨,下哨的時候的動作,反正就是會有一個,會有一個就是互相交換的那個儀式的動作。

然後,SO,就是會有很多的環節的關係,當時我第一個聽到是那個安官,就是有吹那個緊急哨,然後接著我的頭頂就是那個連長住的地方,然後就是大家那邊大叫,然後就是立刻就有一個那個緊急集合的那個鈴聲就響起,一個號誌就對了,然後就是立刻有人衝下去。

那因為我們聽到的時候已經是開第一槍嘛,第一槍時候其實他們就有反應,但是後來連續的第二槍、第三槍,然後第三槍就是打到我的辦公室的牆壁。然後我那時候本來第一槍的時候我就要衝出去看,然後我們那個學長張志鴻他就跟我說哎你不要亂來,就是他就阻止我,因為萬一被流彈打到會被衰死哈,那他比較有經驗,因為我才當一年多的兵,所以我就好奇心嘛。

因為其實真正的那個槍聲啊,就是劃過天際的時候啊,其實不像電影演的好像嗶哩啪啦就是好像很大聲,其實不會,他是那種聲音會劃過天際的時候,你空氣裡面會有一種壓縮的感覺,就是你會覺得就是一個很悶,然後就是聲音不會很大,但是他打到東西的時候會,就是像一個東西掉下來這樣突,然後後來連續兩聲嘛,最後打到牆壁時候我們就比較有感覺,因為可能就在我們的窗旁邊。

那我後來也沒去看了,反正基本上就是現場就是很恐怖就對了,好,反正大概就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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