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MOVIE

從密友的「秘密」到亞洲平權先聲:馮光遠揭秘李安《囍宴》誕生始末


一、 創作的火花:摯友的「出櫃」與雙重生活
電影《囍宴》的編劇馮光遠(Neil Peng)在他的《儘量回憶錄》中,詳細揭露了這部亞洲同志電影里程碑的真實緣起。故事核心人物是他的高中摯友——于恩天(Nicky)。

在 1981 年的美國,Nicky 在極大的內心掙扎下,向馮光遠坦承了自己的同性戀身份。在那個對同志極度歧視的年代,Nicky 是一位傳統家庭的獨子,他深知在「異性戀主流社會」中,他必須隱藏自己的性傾向,以免讓嚴厲的父親知道。

Nicky 的「出櫃」讓馮光遠深受震動,他開始努力學習、理解性傾向議題,並堅定地支持Nicky。然而,Nicky 不得不對父母隱瞞生活點滴,讓年邁的雙親誤認為他是個沒有孝心和責任感的兒子,這讓Nicky 無比傷感。馮光遠因此暗自發誓,總有一天要為 Nicky 和千千萬萬被迫過著雙重生活的同志朋友,寫一個電影劇本。

二、 劇本的成形:假結婚與「鬧洞房」的靈光一閃
《囍宴》的直接靈感誕生於馮光遠和 Nicky 的一次電話交談。Nicky 提到,為了應付父母的逼婚壓力,同時幫助一位需要綠卡的女性朋友,他打算讓他的同性伴侶 Bob(美國公民)與這位女性朋友進行假結婚。

馮光遠將這個「同志假結婚以滿足父母與獲得身份」的概念與當時在紐約認識的李安導演討論。然而,劇本始終缺乏一個好的切入點。

直到 1987 年夏天,李安在洗澡時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他在大學時參加一場婚禮時,親眼見證的「鬧洞房」場景——賓客要求新婚夫婦在被窩裡一件件扔出衣物,直到赤條條為止。李安認為,如果將這個中國傳統習俗結合「假結婚」的設定,並在被窩裡發生「一點差錯」,整個故事就會變得戲劇性十足。這一幕成了《囍宴》劇本的關鍵起點。

三、 電影的成功與真實人生的勝利
劇本在 1987 年底寫就,初期因同性戀題材敏感而曾被束之高閣。直到 1990 年,馮光遠與李安以《囍宴》和《推手》兩部劇本雙雙入選新聞局徵件,李安的才華獲得肯定。

儘管如此,李安仍對拍攝《囍宴》有所顧慮,因為他收到電影圈內同志的警告,認為同性戀題材是「雷區」。所幸,中影副總經理徐立功的力薦,以及馮光遠對劇本「不是單純的同性戀劇本,而是對同志最公平的呈現」的堅持,最終讓李安點頭開拍。

1993 年《囍宴》上映,以僅一百萬美元的製作費,獲得兩千三百萬美元的全球票房,成為當年全球獲利率最高的電影。

更令人動容的是,現實中的故事主角 Nicky 最終也走向了和解。1997 年,Nicky 在溫哥華鼓起勇氣向他的老將父親「出櫃」。父親聽完後頻頻拭淚,最終只說了一句話:「你終究還是我的兒子。」接受了兒子的身份。

在 2023 年,Nicky 百歲高齡的父親離世。在追悼會上,Nicky 公開分享了一段遺愛:父親晚年嚴重失智,卻始終記得他的伴侶 Bob,並在人生最後一次見到 Bob 時,問了一句:「我可不可以稱呼你為媳婦?」

馮光遠認為,《囍宴》片尾飾演父親的郎雄在海關高舉雙手的鏡頭,不應被解讀為「投降」,而應是象徵著台灣同志平權運動即將迎來勝利的姿勢。事後來看,Nicky 父親的最後遺愛,以及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都證明了這份勝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