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們，有些人最近問我：「你為什麼要這麼批評蔣勳老師？他不是很溫柔、有美學素養，也啟發了很多人嗎？」
我想先說：我從來不是因為「恨」他才說話。事實上，如果我沒有深受那段教育影響，我今天也不會這麼認真地去反省。只是，當一段經驗被過度美化到只剩下感動與崇拜，我們就很容易忽略裡頭的權力結構與代價。
蔣勳老師當年在毫無美術創作經歷、也沒有學術研究實績的情況下，被安排成立並領導中台灣第一個私立美術系。他的美學敘事強調「古典、詩意、人文」，但實際上，學生經常成了某種「文化再教育」的對象：要寫書法、聽古典樂、讀沈從文、演民俗戲劇，卻不一定能真正思考什麼是當代藝術、什麼是創作的自由。
這些要求很「美」，但也很「填鴨」。
更重要的是，這套體系塑造了一個用「柔性權威」為包裝的文化圈子，掌握資源、話語權與媒體話筒多年。那些在體制內被稱頌為「美學導師」的身影，其實也曾壓抑過很多不合他們價值觀的年輕創作者、邊緣聲音與不同形式的實驗。
我不是要抹滅老師的努力或人脈，但我也有權利說出：身為學生，我曾經不被尊重、被利用、被當白老鼠做教育實驗。這不是對一位「老人」的記恨，而是對一段歷史的重新整理。
如果你曾經在他的文字中得到啟發，我理解、也尊重。但我們能不能也給不同經歷的人一點空間？讓那些曾經不被允許說話的人，說完他們的故事。
畢竟，一個真正有力量的教育者，不該害怕被回看與質疑。
而我們這些學生，也只是希望：不再有人，被安靜地推進歷史黑箱裡，再用「感恩」與「美」封口。
原文出處 陳龍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