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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聽見是誰在敲打我窗:陳宏銘 的雙面人生與澎湖的進行式樂章


圖片取自 陳宏銘臉書

導言
如果你以為校園民歌與經典電影配樂都只是「被遺忘的歷史」,那你就得去一趟澎湖,看看至今依然抱著吉他、在海邊熱血創作的民歌大師——陳宏銘。

2002年,香港電影《無間道》裡,劉德華與梁朝偉在音響店試聽那句毫無伴奏、乾淨到近乎寂寞的「是誰~在敲打我窗」,讓無數影迷記住了蔡琴的絲絨歌聲,也讓這首神曲的創作者陳宏銘再度驚豔華語世界。這位出生於1960年10月20日的音樂才子,人生轉折比電影還要精彩:他當過保一總隊警察、拿過台灣電視史上最高榮譽的《五燈獎》五度五關,並在中年轉身成為台語本土市場的「金曲製造機」。

如今,正值壯年的陳宏銘老師選擇搬回生命起點的故鄉澎湖,每天伴著海風與浪潮,正活力滿滿地展開一場為全澎湖各村落寫「村歌」的在地音樂文創工程。他的音樂人生,是一首永不停歇、充滿生命力的現在進行式。

壹、 音樂人生
一、 啟航:高三那場大雨的「神來之筆」

故事的起點,要回到1978年台北的一個雨天。當時就讀高中三年級、年僅18歲的陳宏銘,正被聯考的壓力壓得喘不氣。手裡捧著枯燥的英文單字本,少年的心思卻早已飄向窗外。

陳宏銘七歲前是在少雨、風大的澎湖外島長大,對他而言,「雨聲」不是台北人眼中的陰鬱象徵,長大後反而是記憶裡最奢侈、最快樂的交響樂。聽著雨滴規律地打在玻璃窗上,這份久違的感觸觸動了他的音樂神經,他放下英文書,順手拿起手邊的吉他,一邊撥弦,一邊在紙上寫下了心裡的喃喃自語:「是誰~在敲打我窗?是誰~在撩動琴弦?」這場大雨中的神來之筆,就是後來傳唱了近半個世紀的經典旋律——〈被遺忘的時光〉。

二、 傲骨:「小烏鴉」的反骨初登場
就在同年,陳宏銘與同學黃力奇、江志棋組成了「小烏鴉三重唱」,報名參加海山唱片舉辦的第一屆「民謠風」比賽。

在那個校園民歌的黃金年代,舞台上流行的是像白馬王子般清純、陽光的「仙氣美聲」(如木吉他合唱團)。但這三個大男生卻反其道而行,偏偏取名叫「小烏鴉」。這名字帶有一點少年的自嘲與傲骨:他們自認外型和聲音都不是走偶像路線,而是帶有一點厚實、沉穩、像烏鴉叫聲般獨特且具辨識度的磁性中低音。結果,這隻不走尋常路的「小烏鴉」,憑藉著陳宏銘作曲、其弟陳宏彰作詞的原創曲〈別了彩雲〉一舉奪魁,強勢宣告出道。

三、 伯樂:蔡琴的「驚天一賭」與神曲誕生
然而,剛出道的陳宏銘滿懷信心交出大雨中寫下的那首新歌時,卻遭到了唱片公司高層的冷水。當時這首歌原名叫〈是誰在敲打我窗〉,因整首歌的音域偏低,旋律走勢沉悶,與當時講求高亢、清亮的民歌氛圍格格不入,高層甚至一度打算將這首歌「退貨」埋沒。

幸運的是,當時同樣在海山唱片準備出道的蔡琴,無意間在辦公室聽到了這首試聽帶。蔡琴那敏銳的音樂直覺讓她當下驚呼:「這首歌是我的!」她極力向唱片公司爭取,並用她那如絲絨般迷人的中低音,重新詮釋了這首作品。歌名隨後改為〈被遺忘的時光〉,收錄在蔡琴1980年的首張個人專輯《出塞曲》中。蔡琴的「驚天一賭」,不僅拯救了一首差點夭折的神曲,也成就了華語流行音樂史上創作者與詮釋者最美麗的相遇。

四、 變奏:退伍後的「雙面人生」與警服歲月
從世界新聞專科學校(現世新大學)廣播電視科畢業並服完兵役後,陳宏銘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在那個年代,演藝生涯被主流社會視為「不夠穩定」的浮萍。為了順從父母對安穩生活的期許,這位在民歌圈已小有名氣的文青才子,做了一個跌破所有人眼鏡的決定——他考進了台灣警察專科學校(甲種警員班112期)。

畢業後,他被分發到保安警察第一總隊(保一總隊),成了一名穿著筆挺制服、嚴肅執法的基層員警。那幾年,他過著標準的「雙面人生」:白天,他是維持治安的鐵血警察;到了深夜或是巡邏的空檔,他卻在警車裡、在警局宿舍的床榻邊,偷偷哼唱著旋律,將那些藏在警服下的浪漫,化為腦海中跳動的音符。

五、 轟動:警界歌王的《五燈獎》傳奇
是金子,穿上警服也掩蓋不了光芒。任職保一總隊期間,陳宏銘與兩位警察同事組成「立農隊」,報名挑戰當時紅透半邊天的台視《五燈獎》「你彈我唱」單元。

因為「現役警察」的身分加上過往的民歌手經歷,這讓他在參賽初期刻意保持低調。但隨著他們實力太過強悍,一路過關斬將,在警界與民間引發了巨大的轟動。當時的長官陷入了兩難:一方面覺得基層員警拿到《五燈獎》冠軍是極佳的「警察之光」,能大幅提升正面形象;另一方面又擔心他太紅、常上電視會影響勤務。每次比賽前,長官都會私下「特別關切」他的練習狀況。最終,陳宏銘頂住壓力,成功抱回了「五度五關」最高榮譽(第55位得主),成為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警察歌王」。

六、 抉擇:被「長途邀歌電話」打斷的警界生涯
《五燈獎》的成功,將陳宏銘推回了音樂圈的聚光燈下。儘管警察的工作穩定、福利好,但內心深處的音樂魂從未熄滅。隨著知名度再度飆升,音樂圈的朋友、唱片公司的製作人開始頻繁地打電話到他任職的分局。

「喂,請問陳宏銘在嗎?想找他談一下下一張專輯的邀歌……」這樣的長途電話常常打爆分局的總機,甚至一度影響到了公務電話的運作。陳宏銘陷入了深刻的掙扎,他自覺這樣下去,既對不起身上這身象徵公權力的警服,也無法對自己最愛的音樂交代。在理智與感性的拉扯下,他做出了斷捨離的終極抉擇——毅然決然脫下警服,遞出辭呈,重新回到了充滿未知卻自由的音樂世界。

七、 巔峰:香港電影《無間道》帶來的「發燒效應」
回到音樂圈後,陳宏銘持續創作,並在1993年與包志青組成二重唱「小烏鴉與野鴿子」,由滾石唱片發行同名專輯。但命運最奇妙的安排,發生在2002年。

香港導演劉偉強在拍攝《無間道》那場音響店的經典對手戲時,劇本原本只含糊地寫著「兩人試聽一首老歌」。身為超級音響發燒友的劉偉強,當場從自己的私房歌單中拿出了蔡琴的《民歌》專輯。當那句毫無預警的清唱透過百萬音響在片場響起時,那種穿透靈魂的震撼感讓導演當即拍板。隨著電影席捲全亞洲,〈被遺忘的時光〉不僅成為影史不可磨滅的經典,更被全球音響發燒友奉為測試人聲與低音的「聖經」。這首24年前由台北高三少年寫下的舊作,在二十年後攀上了華語影壇的最高峰。

八、 蛻變:中年轉身變為「台語本土金曲製造機」
然而,隨之而來的台灣唱片市場大轉型與景氣下滑,讓陳宏銘再度面臨考驗。2006年左右,在歌手李明洋的引薦下,這位大半輩子都在寫國語文青民歌的創作者,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嘗試——轉戰台語流行樂壇。

這一次的轉身令人驚艷。陳宏銘將自己從小在澎湖看海、在外島體會到的遊子漂泊與滄桑感,全部融入了台語創作中。他寫出的台語歌情感極度濃烈、悲愴,陸續創作了陳雷演唱的〈聲聲叫著你〉、洪榮宏演唱的〈台灣我愛你〉等兩百多首本土佳作。許多本土唱片製作人拿到歌時,都驚嘆這個能將台灣本土悲歌寫得如此入木三分的作者,竟然就是當年那個彈著吉他的民歌文青。

九、 歸根:搬回澎湖當「音樂隱士」與地方外交
在台北的唱片圈風風雨雨繁華了大半生,2010年左右,陳宏銘決定「回家」了。他放下台北的所有應酬與名利,搬回了他生命與創作的起點——故鄉澎湖。

他在海灘旁成立了「菊島音樂文化有限公司」,過起了悠閒卻極具社會意義的生活。他不再只為大牌明星寫歌,而是開始走遍澎湖的各個鄉鎮、甚至偏遠村落,展開為地方寫「村歌」的在地音樂文創工程。他認為澎湖的美不該只有夏天的花火節,那些被海風吹拂的歷史與故事,更需要用音樂記錄下來。許多資深樂迷與發燒友到澎湖旅遊時,常會特地去尋找他的足跡,運氣好的時候,就能看見陳老師坐在海邊,拿著吉他,對著夕陽熱血彈唱。

十、 迴響:與海風共鳴的生命樂章
縱觀陳宏銘至今的音樂軌跡,就像是一幅台灣流行音樂的活力縮影。從18歲那場大雨中的吉他聲、保一總隊裡被掛斷的總機電話、金像獎影史上的音響店過客,再到中年後台語歌壇的悲情推手,最後回歸到澎湖溫暖的海浪聲中。

他曾穿上警服去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最終又脫下制服去追尋靈魂的自由。陳宏銘老師用他的人生證明了:真正熱愛音樂的靈魂永遠不老。他正伴著澎湖溫暖的海浪聲,繼續快樂地彈著吉他,為台灣這片土地譜寫著現在進行式的動人新樂章!

貳、陳宏銘 生命時間軸
•1960年4月15日: 陳宏銘出生。
•1978年(高三):
o面臨聯考壓力,於台北大雨中觸發澎湖童年記憶,創作經典曲〈是誰在敲打我窗〉(後改名〈被遺忘的時光〉)。
o與同學黃力奇、江志棋組成「小烏鴉三重唱」,參加海山唱片第一屆「民謠風」比賽獲得名次,以原創曲〈別了彩雲〉(陳宏銘作曲、其弟陳宏彰作詞)簽約出道。
•1980年:
o同為民謠風出身的蔡琴發表首張個人專輯《出塞曲》,極力爭取並收錄演唱陳宏銘創作的〈被遺忘的時光〉,一砲而紅。
o同年,陳宏銘的詞曲創作〈露珠〉由知名歌手銀霞演唱發表。
•1980年代初: 就讀並畢業於世界新聞專科學校(現世新大學)三專部廣播電視科。
•1980年代中葉: 服完兵役後,考入台灣警察專科學校(甲種警員班112期)。畢業後分發至保安警察第一總隊(保一總隊)擔任基層員警。
•1980年代末(警職期間):
o與保一總隊同事組成「立農隊」,參加台視《五燈獎》「你彈我唱」單元,一路過關斬將,榮獲第55位五度五關最高榮譽。
o後因音樂界邀歌電話頻繁打入分局總機影響公務,且難捨音樂夢想,決定辭去警察職務,專職回歸音樂界。
•1993年: 與包志青組成二重唱「小烏鴉與野鴿子」,由滾石唱片發行同名專輯,持續活躍於民歌與重唱舞台。
•2002年: 香港電影《無間道》上映,導演劉偉強選用蔡琴演唱的〈被遺忘的時光〉作為劉德華與梁朝偉音響店對手戲之配樂,歌曲於全華語世界再度翻紅。
•2006年: 面臨國語唱片景氣低潮,在台語歌手李明洋鼓勵下,正式跨足台語本土歌曲創作。
•2007年: 為本土歌王陳雷創作台語悲情金曲〈聲聲叫著你〉,奠定其台語「金曲製造機」的深厚實力。
•2009年: 發行個人創作專輯《被遺忘的時光1 – 套牢》。
•2010年左右至今:
o放下台北演藝圈與唱片圈名利,選擇移居/搬回故鄉澎湖定居。
o成立「菊島音樂文化有限公司」,在海灘旁開設咖啡店,並開始走訪澎湖各鄉鎮村落,展開為地方寫「村歌」的在地音樂文創工程。
•2015年: 發表為當時總統提名選舉候選人洪秀柱創作的競選歌曲〈台灣是咱的名〉。
•2019年: 為台語歌王洪榮宏詞曲創作〈台灣我愛你〉,持續展現豐沛的本土音樂創作能量。

參考文獻與資料來源
1.維基百科(Wikipedia): 〈陳宏銘〉官方詞條。
2.台視《五燈獎》歷史紀錄: 中華民國電視史料及五度五關得主名冊(立農隊/陳宏銘)。
3.海山唱片歷史文獻: 第一屆(1978年)民謠風比賽得獎與簽約歌手合輯紀錄(小烏鴉三重唱〈別了彩雲〉)。
4.澎湖在地媒體與文創專訪: 菊島音樂文化有限公司官方紀錄,及陳宏銘重返澎湖推動在地音樂、創作村歌之深度專題報導。
5.台灣流行音樂影音專訪:
o陳宏銘個人歷年受訪紀錄(談及高三背英文單字、窗外大雨創作〈被遺忘的時光〉之歷程)。
o蔡琴於電視節目(談及當年於唱片公司高層手中「救下」此歌的幕後故事)。
6.電影《無間道》(2002)幕後花絮: 導演劉偉強及主創團隊關於音響店選用蔡琴《民歌》專輯作為測試帶之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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