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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歷史巨輪下的「忍」字哲學:黃光芹、范世平大爆李登輝政壇猛料與家族秘辛


台灣民主轉型關鍵人物、前總統李登輝的一生,是一部驚心動魄的政治角力史。在政論節目中,曾任李登輝隨行主線記著的資深媒體人黃光芹,與熟稔黨國歷史的學者范世平,攜手揭開了李登輝從一個毫無政治基礎的學者,如何一路在「虎口」下驚險治國,並首次曝光了他與夫人曾文惠的相識、晚年鮮為人知的家族痛楚,以及與郝柏村、林洋港等多位政壇大佬內鬥的精采內幕。

談一場世界名著的戀愛:害羞李登輝與低調曾文惠
回顧李登輝與曾文惠的愛情起點,兩人同為三芝同鄉。年輕時的曾文惠在台灣銀行上班,那是一個考進台銀極其困難的年代。當時李登輝在上學路上,偶爾會遇到曾文惠與她母親一起搭公車,那時的李登輝性格十分害羞、不多言語。

兩人後來開始通信,沒想到李登輝第一次跟曾文惠約會時,談的竟然不是兒女私情,而是大談德國文學名著《浮士德》。李登輝在約會結束前,還丟了幾本世界名著給曾文惠帶回去看。多才多藝、受過日治時期高等教育且擁有琴棋書畫底子的曾文惠,利用空暇之餘真的認真研讀。到了下一次約會,兩人的話題便是圍繞著「讀《浮士德》的心得」展開。

民國38年(1949年)兩人結婚,在當時台灣普遍清貧的環境下,曾文惠的家族算非常有錢,從婚禮照片中兩人的體面穿著便可看出家境殷實。

黃光芹提及,她曾與曾文惠女士同桌吃飯幾次,發現她私底下幾乎不常講話,十分低調。當李登輝在餐桌上跟旁人喝酒時,她只會默默地在旁邊看著,淡淡地勸一句:「李前總統,不要喝那麼多。」而李登輝特別喜歡喝威士忌(Whiskey),黃光芹也猜測,李登輝後來的糖尿病,搞不好跟當台北市長時為了預算過關、政策推動而需要大量應酬有關。

「久病成良醫」的餐桌一幕
黃光芹回憶,大約在2005年謝長廷擔任行政院長時期,楊憲宏受李登輝之託,邀請了周玉蔻與她一同前往李寓拜訪。那一天,剛好周玉蔻在台視的節目被謝長廷砍掉。

當天,一向低調的曾文惠女士還在廚房忙碌,親自幫大家炒了米粉,炒完後便自己進房間去看電視。吃完簡餐後,黃光芹目睹了震撼的一幕:患有糖尿病多年的李登輝,在餐桌上熟練地給自己的肚子打胰島素針,打完後還回過頭來對著大家笑。李登輝後來在接受廣播與電視專訪時曾對黃光芹說:「現在打肚子比較不痛,一下去就好了。」這劑針,他一打就是30年,在當年沒有新式針筒的年代,他還要自己在餐桌上綁黃色皮線來打針,十分勇敢。

蔣經國日記裡的密碼:林洋港「不可不防」,李登輝「可培植」
外界長年好奇,為什麼1984年蔣經國會選擇提拔李登輝作為副總統接班人,而不是當時呼聲極高、在政壇嶄露頭角的林洋港?政壇甚至流傳是因為蔣經國上廁所時隨口對侍衛說「你等會(台語:李登輝)」的笑話。但范世平指出,真正的關鍵藏在蔣經國的日記裡。

林洋港在省主席任內表現高調,當時他將新竹市與嘉義市升格為省轄市,並要求稅賦等體制不得改變,這讓當時蔣經國屬意的接班人、行政院長孫運璿非常不滿。此外,林洋港家族在南投勢力龐大,他當省主席時,弟弟林源朗是南投縣長,政治包袱極重。

翻開1978年6月27日的蔣經國日記,蔣明確寫下林洋港「善變,不可不防」;同年7月29日更嚴詞批評林「孤名釣譽,好大喜功,難成大事,恐將禍世」;到了8月12日,甚至留下「有才能但是品德不正」的極重評語,認為林在關鍵時刻可能把握不住,必須嚴加考核。甚至後來因為安全人員天天打小報告,林洋港把身邊的人全換成警官隊,這也讓蔣孝武起疑:「他到底想幹什麼?」成為出局的關鍵之一。

反觀李登輝,當省主席時,唯一的兒子李憲文不幸因病往生,這讓他幾乎沒有家族政治包袱。更重要的是他的「清廉」與「樸實」。李登輝當台北市長時,依然住在大約34坪的舊房子裡,在家甚至只穿四角短褲。蔣經國好幾次微服出巡,趁著李登輝公忙時,突然跑到李的官邸「突擊檢查」,看看他家裡有沒有收受古董、是不是樸素。當時曾文惠不太善言談,安安靜靜地奉茶後便退下,這種不涉政治、低調的性格,深受特務性格、同樣不多話的蔣經國信任。

1979年,蔣經國在日記中對李登輝給予高度評價:「工作熱情,而且有科學觀點,是可培植之人才。」 至此,林洋港與李登輝的命運高下立判。

白色恐怖的倖存者:共產黨背景與 49 歲入黨的政治伏筆
范世平與黃光芹提及,李登輝一生中歷經過兩次白色恐怖。他曾被警總約談長達一個禮拜,每次都是過了半夜才被放回家。當時全家都在等他,曾文惠一聽到門外有車子聲音,趕去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檢查丈夫的手指頭有沒有受酷刑。

李登輝早年在日本京都大學求學時,左派風氣盛行,他在228事件前後的確參加過「中國共產黨台灣省工作委員會」。因為這段敏感歷史,他長年被列入黑名單,被迫養成了「德川家康式」的隱忍哲學——「杜鵑不啼,則待其啼」。

大老作保:驚人的 49 歲入黨秘辛
在那個大學生 20 歲就集體入黨的年代,李登輝直到 1971 年、高齡 49 歲才加入國民黨,顯得極其突兀。范世平指出,當時是由黨國大佬王作榮大力引介,並由蔣彥士、王作榮兩位重量級人物頂著極大政治風險聯名作保。

當時正在推行本土化、物色台籍精英的蔣經國得知後,親自點頭特准他入黨。蔣經國自己也曾留學蘇聯 12 年、加入過共產黨,兩人命運奇妙重合。而李登輝對共產黨的深刻了解,讓他隨後得以在政大東亞所(當時門口有憲兵站崗的國安中心)兼課,這張特殊的政治底牌,最終成為他獲得蔣經國全然信任的關鍵。

在海外廖院士的一次拜訪中,李登輝甚至把客人拉到中興新村的小廚房裡用耳語低聲交談,充分顯露了他早年如何在驚恐中隱藏自己的政治理念。

虎口下的總統:驚心動魄的「拔郝權」與半夜下跪禱告
1988年1月13日蔣經國去世,李登輝繼任總統。那是他一生中最孤立無援、最恐懼的時刻。日本曾出版一本書,將其形容為《虎口下的總統》。當時,整個軍權被掌握在參謀總長郝柏村手中,政治大權則在行政院長李煥手上。雖然郝柏村第一時間率三軍效忠,才勉強穩住。但在野百合學運期間,中正紀念堂前聚集了無數抗議群眾,局勢動盪不安。黃光芹透露,那時李登輝與曾文惠在官邸半夜睡不著覺,深夜一點依舊燈火通明,夫妻倆甚至無助到跪在床前,向著上帝流淚禱告。

李登輝曾親口對黃光芹坦言,總統任內最難的事情之一,就是「拔掉郝柏村的軍權」。

震驚朝野的「軍事會議」越權風波
當時最讓李登輝感到驚嚇與威脅的,是郝柏村接任行政院長後,竟然私自在行政院召開軍事會議。郝柏村當時環境認為「這都是我的部屬,來行政院開會理所當然」,卻渾然不知此舉已經嚴重侵犯了三軍統帥(總統)的專屬職權。這起嚴重越權的軍事會議,隨後被立委葉菊蘭在立法院大動作揭露,掀起政壇狂風暴雨。

當時的李登輝真的非常害怕軍方發動政變,他整夜睡不著,極度擔心郝柏村會直接調動軍隊來打他。雖然身旁有人勸他「體制上有政戰系統,不可能調台灣兵來打台灣總統」,但他依然感到萬分恐懼與孤立無援。

智鬥黨國大佬的權謀術
節目中指出,李登輝是操控權力的頂級高手。他利用大佬們對權力的貪戀,引誘他們內鬥。他先用行政院長的位置吸引郝柏村脫下軍裝,成功隔離軍權;而郝柏村上台後,自然也壓制了前一任的李煥。

面對蔣家的太后蔣宋美齡,李登輝更是畢恭畢敬。歷史照片記錄了李登輝會見宋美齡時,側坐沙發、點頭微笑、雙腳併攏的卑微坐姿。當郝柏村被拔除軍權跑去找宋美齡告狀時,太后召見李登輝施壓要求恢復郝的職權,李登輝甚至機智地反頂一句:「那你下條子(白紙黑字寫下來)。」讓宋美齡不敢中計。最後,李登輝在中常會上用四個副主席的位置,讓郝柏村掛頭牌,成功擺平了非主流派的造反。

為了與非主流派對抗,李登輝引進本省地方勢力,發動全台21個縣市的正副議長聯名挺他。然而,這一步也帶來了後遺症——當時這21縣市的議長有八成以上涉及地方派系,也意外開啟了台灣的「黑金政治」。

晚年最大遺憾:親手抱兒子遺體進停屍間
在政治上是鐵腕巨人,但在家庭中,李登輝經歷了最沉痛的打擊。他唯一的兒子李憲文,長相英俊、氣質儒雅,長年穿著鵝黃色襯衫。然而,李憲文卻因鼻咽癌早逝。

黃光芹透露了一段令人動容的秘辛:黃大洲曾回憶,李憲文年輕時像「少年維特的煩惱」,非常受歡迎。當他過世時,李登輝悲痛欲絕,他堅持親手抱著兒子的遺體,一步一步走向停屍間。當要把遺體送進冰櫃、推上鐵床的那一刻,李登輝看著那具冰冷的推床,突然擔心鐵架太冰,會冷到已經沒有知覺的兒子,那份為人父的細膩與絕望,讓他在無數個夜裡獨自坐在客廳,無法接受現實。

後來,李登輝與曾文惠是靠著宗教信仰才勉強走出來。由於對兒子的思念,李登輝將所有的愛移情到孫女「巧巧」李坤儀身上,從小帶她出席各種大場面;同時,他也將照顧李憲文到最後一刻的幕僚蘇志誠視如己出。當有黨政高層告狀蘇志誠跋扈時,李登輝一概力挺。

當黃光芹問到國政上遇到無法決定的徬徨時刻該怎麼辦?李登輝的答案只有三個字:「翻聖經。」

民主先生的歷史定位與晚年落幕
黃光芹回顧,1995年李登輝訪問美國母校康乃爾大學,發表了著名的《民之所欲,常在我心》演說,全場起立鼓掌,掌聲高達20幾次。這隨後引發了95、96年的台海導彈危機。當時張榮豐擬定的「18套劇本」,核心想定並非只是單純防禦,而是「無論台海多嚴峻,都必須確保李登輝完成1996年台灣首次總統直選」。最終,他在四組人馬夾擊下,以54%的高得票率當選首任民選總統。

然而,1998年台北市長選舉,李登輝在台上高舉馬英九的手,喊出「新台灣人」,此舉雖幫馬英九贏得選舉,但隨後馬英九將「新台灣人」的路線拿去使用,讓李登輝非常不滿,後來他還特地出書改稱為「新時代的台灣人」。

到了晚年,李登輝身體嚴重老化、重聽,訪談或接見客人半個小時就會打瞌睡,全靠王彥軍蹲在面前幫忙轉述。2018年李登輝在寓所跌倒住院長達兩個月,2019年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時,他坐著輪椅呼籲大家支持蔡英文,並對韓國瑜留下「怎麼可以讓那隻魚當選」的驚人之語。2018年他的生日宴上,陳水扁帶著陳致中前來祝壽,兩位同樣飽受病痛折磨(阿扁中風手抖、李登輝也曾於2015年中風)的前總統相擁勉勵,令人不勝唏噓。

節目最後指出,2000年政黨輪替時國民黨將李登輝趕走,是國民黨走向式微的巨大轉折點。李登輝在位時引進黃主文、集思會等本土派力量,平衡了黨內的省籍結構。當李登輝被迫離開後,國民黨的本土派招牌徹底式微,最終將「本土化」的論述與接地氣的招牌雙手奉送給了民進黨,也決定了此後二十年台灣政壇的板塊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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