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 年左右，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我們舉家從基隆搬到了板橋。
那時我其實才在基隆銘傳國中讀了一年級上半學期。因為轉學時拿出的成績單還算漂亮，平均近 90 分，一到板橋，順理成章就被編進了升學班——那年代的國中，放牛班與升學班還是劃分極其明確的。
我們的導師是一位教數學的女老師。每次大考隔天發考卷，就是她展現「法力」的時候，而她隨身必定帶著一件專屬的體罰武器。
那是她從自家洗衣機裡拔出來的排水內管。長度大概跟一般 30 公分的直尺差不多，直徑約莫五公分，表面漆黑平滑、沒有半點褶皺。這條短巧卻沉穩的黑色塑膠管，被她親切地尊稱為「神鞭」。
發考卷那天，她習慣把神鞭隨意掛在肩膀上，一路從教師辦公室晃著踱回教室。學生遠遠從走廊這頭望見她肩上那條黑色「神鞭」，整間教室瞬間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嚇得瑟瑟發抖。
這條神鞭最神奇之處在於它的體罰效果。老師專挑學生的小腿肚抽下去，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重響，皮肉外表奇蹟似地毫無傷痕或破皮，但那一管鈍擊的力量全都砸進了深處——你的小腿裡面，八成早已微血管嚴重出血。
也因此，發考卷前夕或挨打過後，班上總會低調且迅速地傳遞著一罐紅色小圓鐵盒——「萬金油」。
大家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往小腿肚厚厚抹上一層。傳說打前塗能靠涼感麻痺神經、減輕痛楚，打後抹則企圖靠它活血化瘀，免得深層出血擴散。每當挨打之後，整間教室除了瀰漫著沉重的壓迫感，還飄散著濃濃的薄荷與樟腦味，成了升學班特有的「味道」。
即便有萬金油護體，隔天在校園裡看到被她指導的學生，走起路來依然雙腿僵硬、姿勢怪異。大家心照不宣：大概前一天被「神鞭」超渡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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