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葛超智著作的歷史地位與影響
Formosa Betrayed(被出賣的福爾摩沙)一書,是美國前駐台副領事葛超智(George H. Kerr)的代表作。它不僅是第一本詳細記錄台灣戰後史與二二八事件前後因果的書籍,更因其直接揭露國民黨政府的腐敗與暴行,在台灣歷史論述中佔有核心地位。
本書的影響力遠超其他二二八論述:它使許多親國民黨者恨之入骨,卻同時啟蒙了台灣年輕一輩,讓他們認識到國民黨政府的不仁不義,進而思考台灣前途並支持台灣獨立。
本書問世於1965年,在美國社會的中國政策辯論中,為支持台灣獨立的聲音提供了強有力的「第三種聲音」。儘管在台灣戒嚴時期曾長期被列為禁書,歷經非公開節譯,直到1991年才發行完整中文翻譯版,但因當時的時空背景限制,原譯本仍有許多誤譯。鑑於其巨大的流傳與影響,以及台灣民主化後對台灣史的重視,重譯校註的計畫因此而生,旨在提供更精確、更廣泛的歷史理解。
二、 作者葛超智的關鍵人生與事件見證
葛超智(1911-1992)的生平與台灣的命運緊密交織。他於1937年至1941年間來台擔任英文教師。珍珠港事變後,因熟悉台灣經驗,他成為美國軍事情報部的「台灣專家」,並在海軍成立「台灣研究小組」,協助訓練戰後佔領台灣的軍政治理人員。
戰後,他以海軍武官助理派駐重慶,隨後於1945年到台灣,親身見證中國政府的接收過程,並於1946年初擔任駐台副領事。他親歷了國民黨的接收亂象與二二八事件的爆發。正因他目睹了國民黨開始殘酷鎮壓的事實,以及自身人身安全受到當局威脅,葛超智於1947年離開台灣。這段親身見證與經歷,構成了他撰寫 Formosa Betrayed 的基石。
三、 核心論述:以「異質性」為基礎的第三種聲音
葛超智的著作旨在導正美國扭曲的中國政策,為台灣人發聲。他的核心論點是基於「異質性」(alien)的對比:
道德價值的異質性: 具民主自由精神的美國人,與好壓迫獨裁主義的國民黨「中國人」,在本質上與道德價值上有根本的不同。
族群文化的分離: 統治者國民黨「中國人」與被統治的「台灣人」是互相異質的存在。葛超智認為,「台灣人」才與美國人擁有共同的民主價值。
葛超智透過詳細記述國民黨官員的道德腐敗、貪婪剝削(稱之為「奸商政府」、「詐騙集團」)以及殘暴屠殺,揭露蔣介石政府的不仁不義。他斷言,二二八事件是台灣在敗德無能的國民黨統治下的必然結果。因此,他主張美國不應支持殘暴獨裁的國民黨,而應對嚮往民主與人權的台灣人負起道義責任,支持台灣人建立國家。
四、 葛超智的「海洋史觀」與台灣史觀
葛超智不只論述歷史事實,更建構了台灣史的理論基礎——「海洋史觀」,這可以視為他的「台灣獨立」史觀。
名詞區分: 他區分「Formosa」(福爾摩沙,海洋觀點,航海民族的稱呼)與「Taiwan」(台灣,大陸觀點,大陸人的稱呼),以凸顯台灣獨特的歷史與地理定位。
「邊境理論」: 他借用美國歷史的「邊境(Frontier)理論」,認為台灣的歷史發展如同美國,在與不同文化混血、適應新環境的過程中,台灣人已不同於中國人,逐漸發展出獨特的台灣文化。
世界史定位: 他認為台灣問題的本質是海洋問題,是太平洋島環上大陸國家與海洋國家利益的重疊點與衝突點。將台灣視為大陸問題的認知,是美國國務院最不智且錯誤的判斷,也是造成戰後東亞不安的因素。
五、 結語:重構歷史與追求公平正義
葛超智透過本書指出,台灣戰後的問題與悲劇,實出自統治者的惡與墮落。他直指蔣介石等當權者的虛偽,強調歷史若無法戳破掌權者的狡詐,悲劇將永無休止。
本書雖寫於五十年前,但其論述之廣泛、影響之深遠,在當今著作中仍少有能與之比擬。重譯校註的意義,不僅在於糾正過去的誤譯,更在於借助當前對歷史更廣泛的理解與豐富的史料(如葛超智在二二八紀念館、沖繩縣公文書館等處的原始資料),與讀者一起重構對台灣戰後史的認識,以實現對歷史公平正義的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