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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IEW

前衛藝術體制化的鬧劇——台灣「創作博士」現象的全球性反思


國際藝術家陳龍斌撰文,直指當前全球藝術教育,尤以台灣為甚的「創作博士」現象,是一場旨在爭奪資源與地位的制度化鬧劇。他認為,藝術博士學位已從知識生產的標誌,異化為教職與社會地位的「象徵資本」,最終消解了前衛藝術應有的對抗性,反過來強化了國家與學院的規訓力量。

全球脈絡下的兩波「前衛收編」
陳龍斌首先將此現象置於全球藝術教育史的兩次關鍵轉折:

第一次:前衛藝術的「學院化」(二戰後美國)
始於二戰後,美國藉由接收如包浩斯等流亡的前衛師資,以及《退伍軍人法案》(GI Bill)的推動,將藝術教育推向大眾化與制度化。抽象表現主義等前衛藝術因此與大學結盟,從邊緣成為「學院資產」。前衛藝術首次被納入知識生產體系,並與市場形成結盟。

第二次:前衛藝術的「學術化」(1970-80年代英美)
英國柴契爾政府將美術學院納入「研究型大學」後,要求藝術教育必須以「研究」模式證明其正當性,進而催生了 Practice-based PhD / PhD in Fine Arts。這迫使藝術家必須以「論文」來轉譯創作實踐,將工作室成果轉化為符合國家評鑑機制的「知識產出」。此模式隨即被澳洲、加拿大、北歐等地複製,使「藝術博士」成為學術資源再分配的通行證。

台灣的「模仿—錯置」:鬧劇的極致化
在亞洲,日本率先引入藝術博士作為教職門檻。而台灣、四小龍和中國大陸則在不同時期盲目追逐「國際化」與學術地位。陳龍斌指出,台灣的現象尤為荒謬與赤裸:

◎ 速成與殘破制度的借用: 台灣藝術留學生熱衷於選擇資源與研究能量有限的澳洲速成博士或已在國外停辦的課程,並將其「等值視為」頂尖資歷回台佔據教職。這體現了台灣高等教育「借殘破制度自我合法化」的困境。

◎ 博士過剩與職位保證的結構矛盾: 由於「創作博士」在台灣被視為唯一的學術身分與職位保證,導致各大藝術與綜合大學爭相設立博士班,造成博士數量與實際教職缺額的嚴重失衡。

◎ 「學術化的表演」與「同溫層」: 藝術創作被迫披上「研究論文」的外衣,論文內容往往淪為「創作自述+拼貼理論」,成為一套演給上級看的制度性表演。更甚者,這形成了代際庇護與閉鎖再製,師生間互相複製話語,構築出封閉的學術同溫層與利益共同體。

布迪厄的收編:前衛資本的消解
陳龍斌借用社會學家布迪厄的場域理論總結:原本應具有挑戰制度力量的「前衛資本」(avant-garde capital),在學院場域中被收編為可轉換為教職、經費與社會地位的「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博士頭銜成為象徵資本,有效地消解了藝術場域的對抗性,使其服從於學院與國家的規訓。這解釋了當體制受質疑時,博士班師生為何會群起反撲,因為他們捍衛的不是藝術,而是「創作博士」作為資本合法化的神話。

陳龍斌語帶諷刺地指出,儘管台灣政黨輪替,卻無一位領導人正視藝術教育體制已淪為一場消耗公共資源、不斷製造庇護網絡的鬧劇。其批判之聲,無疑是對台灣藝術高教界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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