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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振岳 著 台灣後山風土誌(協和台灣叢刊47)祈雨祭歌誰附和 —西拉雅的祈雨儀式


祈雨祭歌誰附和 —西拉雅的祈雨儀式
祈雨的儀式必須在開春之後,
到禁向之前舉行。
一般都選在二月初,
此時正展開春耕農事,
是最需要用水的時節。

富里鄉東里村(又稱大庄)一直是西拉雅族人在東部的大本營,大約在七年前,東里地區還盛行著一種西拉雅的祈雨儀式,自從公廨最後一位尪姨潘春里,在一九八六年去世之後,這個儀式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傳人。潘春里是萬寧朝寧宮主持鄧盛蓮的媳婦,根據她的媳婦潘玉惜和一位當年曾跟隨尪姨學習的「師公」李明華的記憶,還可以隱約知道當年大庄公廨的尪姨是如何進行祈雨儀式的。

大約在四十多年前,東里一帶的祈雨儀式,都選在東里庄西邊的秀姑巒溪畔舉行,但是就在四十四年前的這一年,在此舉行的祈雨法會,卻一連七天都求不到雨,於是阿立祖指示村民把祈雨地點移到東里南方的阿眉溪上游溪頭,當時的儀式就是由尪姨潘春里主持,結果只花了三天就求到降雨,化解東里地區的旱象,從此以後大庄的求雨就每年固定在七天,縮短成三天。

依照東里村的西拉雅族人習俗,族中一般同時都有兩位以上的尪姨,而主祀公廨的尪姨則是固定只有一人,其他的尪姨則負責族人家中私人祭祀祖靈的行事,幫助族人收向、安祀壺、做私人牽曲等活動,這是富里平埔族中的一種慣例。潘春里當時只是族中的尪姨之一,而且屬於後者,她所侍奉的祖靈,一般稱為「太祖老君」或「老君」,所以至今東里一帶的西拉雅族人,一直相信祈雨必須請「老君」出馬,他們的「老君」是雨神,是有「水份」的一種神祇。依照西拉雅的社會組織,公廨尪姨才是一般公認的祭司,所以她的社會地位很高,在早期的開拓過程中,此地的西拉雅族人採用共同開墾的方式,而尪姨在開墾過程則擔任監督者的角色,社眾必須服從尪姨及社中頭人的指揮,而其他的一般尪姨,則不能擁有這種權威,不過還是頗受族人敬重的。

西拉雅的信仰裏,有開向和禁向的說法,大庄地區的禁向日期是農曆三月二十三日,祈雨的儀式必須在開春之後,到禁向之前舉行,禁向之後族人必須專心於農事,停止一切的社中活動,祭祀歌曲都禁止吟唱,一直要到九月十五日開向之後,才能再從事祭祀活動。而祈雨的活動一般都選在二月初舉行,此時大部份的春耕農事正在展開,也是農田最需要用水的時節。在發現春雨減少時,社中的頭人就會召集村民會議決定大約日期,再請尪姨出來主持祈雨,最後日期則由尪姨來決定。

在進行祈雨的第一天,尪姨會一大早先到公廨前祭拜阿立祖,告知即將祈雨之事,然後再請出「老君」祀壺,率領族中頭人等社眾,出發到阿眉溪的上游,所選定的地點必須是最常下雨的溪頭,因為在這個溪頭濕氣一向最重,也最容易求得降雨。祈雨時族人不能戴斗笠,而參與祭祀的人必須頭戴花圈,尪姨則身穿傳統的黑底花邊服飾,要準備的祭品是有酒、檳榔、猴頭和連根的蘆竹,酒和檳榔是用以祭拜,而猴頭和蘆竹則是祈雨最主要的用品。

尪姨在抵達目的地後,先將「老君」祀壺擺好,供上酒、檳榔,再吟唱《請神祭歌》,當神祇降臨在地上後,就在地上挖一個洞,把猴頭朝上埋在土裏,只露出臉部,再把連根的蘆竹選擇一處有水的地方種下,完成了這些步驟之後,才開始正式的祈雨,尪姨吟唱著祭歌,眾人在一旁附和著,這首歌係《祈雨祭歌》,由尪姨領頭主唱,從早上一直到中午時分才休息,結束了第一天的活動;第二、三天仍是大清早再上山繼續昨天的請神、祈雨儀式,第三天的儀式結束後,尪姨會回到公廨前,再祭拜阿立祖告知祈雨結束,而且回到自己家中擺上香案祭拜拜天公。因為潘春里本身除了祀老君之外,也祭拜漢人神明,這個拜天公的儀式很顯然受漢人影響,這只是潘春里自己私底下的作法,並不包含在傳統西拉雅族祈雨的活動之中。

此次的祈雨如果成功,第二天就會下起雨來,社中族人就要到公廨前祭祀阿立祖,尪姨在此刻要吟唱公廨祭歌以謝神,社中族人則在一旁載歌載舞地進行牽曲;如果求不到雨,就要擇期再行祈雨儀式,直到求到雨為止,依照慣例,一旦舉行祈雨,就必須一連三年都舉行不能中斷。這是東里地區的西拉雅祈雨模式,後來東里的尪姨一一去世,社中族人會唱祭歌的人越來越少了,祈雨的儀式在潘春里過世之後,也變得簡單化了,萬寧村的李明華以前一直跟著她當助手,現在還偶爾會受族人邀請到阿眉溪畔祈雨,不過已經找不到與他附和吟唱的人。一九九二年春還舉行過一場,他感慨地說:「自從潘春里過世,已經沒有人能完整地舉行祈雨了」。

圖片為 潘春里AI復原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