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七月,日本資深媒體人矢板明夫在台中市區遭受襲擊。主嫌廖港發是一名持有香港護照、在港擁有重大犯罪前科的中國籍男子。他在入境台灣短短五天內頻繁更換旅館,並在不公開的智庫活動現場精確伏擊目標。案發後,他企圖透過飛往韓國的單程機票製造司法斷點,而另一名共犯則提前潛逃出境。
這起事件隨即被台灣檢警拉高到國安層級,罕見地動用《反滲透法》將主嫌聲請羈押禁見獲准。官方與學界皆明確指出,這絕非單純的治安糾紛,而是境外威權勢力針對台灣民主人士的「跨國鎮壓」。
然而,當我們驚覺境外黑手已經侵入台灣街頭時,更深層的國安問題油然而生:為什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籍幫派分子,能夠在台灣如入無人之境般取得不公開的內部情資?為什麼台灣的地下秩序與基層防線如此容易遭到滲透?
學者沈榮欽等人的評論為這場當代危機提供了一個歷史解碼的鑰匙。中共利用幫派執行政治髒活的歷史由來已久,但這套劇本今天能在台灣落地複製,其根本原因在於:台灣在民主化轉型的過程中,從未真正清算、解構過自身歷史上,由國民黨一手建立的「黑白共生體制」。 台灣防線的脆弱,恰恰對應了台灣轉型正義長久以來無法跨越的結構性病灶。
一、 暴力外包的黨國血脈:從上海青幫到軍統特務的「幫派化」
國民黨情治系統與幫派的結盟,並非到台灣之後才因應戒嚴而臨時起意,而是深植於其政權骨子裡的歷史傳統。
1927年上海清黨的暴力合作
國民黨與黑幫最大規模的實體結盟,可以追溯到1927年上海清黨。當時蔣介石面臨官方正規軍隊不便在市區大肆搜捕、屠殺的困境,因而選擇了與上海青幫大亨杜月笙、黃金榮等人達成秘密協議。青幫組織了數千名流氓手持武器、偽裝成工人,在上海街頭對異議人士進行殘酷的實體肅清。
戴笠特務體制的江湖化
這套模式隨後被國民黨特務頭子、軍統局長戴笠進一步制度化。戴笠將黑幫的「家法」、「結拜」與「江湖暗殺」融入情治單位,大量吸收幫派成員。這條「情治特務與幫派血脈」在一九四九年國民黨政府全面遷台時,毫無保留地被移植到了台灣這塊土地上。
二、 二二八事件的歷史大騙局:穿上警察制服的街頭流氓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爆發,這是國民黨政府在台灣首次展示如何利用「幫派打手」來栽贓平民、進而製造大屠殺藉口的精準劇本。
忠義服務隊的反間計
當時,全台仕紳與知識分子組成處理委員會,試圖透過和平談判爭取政治改革。然而,保密局台灣站長林頂立等情治高層根本無意協商,他們暗中指派了具備幫派背景的秘密特務許德輝,在台北街頭招募地痞流氓,組成了一支「忠義服務隊」。
這支服務隊表面上的口號是維持治安,實際上的秘密任務卻是在市區四處砸車、縱火、毆打外省籍公務員並洗劫商店。這種特務外包暴力的目的極其狠毒:一邊在輿論上將台灣人的合法改革運動抹黑為流氓暴動,一邊向南京發電報宣稱局勢失控,為隨後抵台的正規軍大屠殺製造正當藉口。
暴徒變身執法者的警政黑幕
軍隊展開肅清後,這群流氓特務立了大功。許德輝竟然將這整批手染鮮血、具有重大前科的黑道分子,整批帶進了「台北市警察局偵緝隊」任職。
昨天的街頭暴徒,今天換上合法的警察制服、配戴警徽與手槍,搖身一變成為專門搜捕台灣知識分子的執法者。台灣的警政基層,在戰後初期就這樣被注入了地下黑幫的基因。
三、 白色恐怖時期的地下控制:線民、特許行業與監獄緊箍咒
到了白色恐怖時期,國民黨將這套「黑白共生、流氓特務化」的機制推向了制度化的巔峰,將地下秩序化為特務統治的延伸。
特權經濟與情報據點的寄生
保密局台灣站長林頂立等人,大量吸收地方角頭,給予他們開設酒家、舞廳特種營業與地下賭場的特許經濟權力。這些聲色場所表面上是娛樂事業,實務上全都是情治單位的合法情報據點。黑幫大哥成為地方大亨,同時也是領取秘密經費的情報線民。
「去綠島還是當線民?」的生存脅迫
當時的警備總部更利用《取締流氓辦法》與《違警罰法》等免審判行政命令,將管訓制度化為地下秩序的緊箍咒。情治單位往往威脅地方角頭:「若不想被送到綠島無限期管訓,就必須留下來幫黨國監控地方上的黨外人士與知識分子。」
每當黨外運動在街頭集會,情治單位不便派警察抓人時,就會指派這群戴罪立功的流氓,手持鐵棍、木棍組成便衣隊衝進現場毆打民眾,警察則在旁冷眼旁觀。這種官方縱容體制外暴力的場景,成為當時民主運動者揮之不去的夢魘。
四、 驚天動地的江南案:黨國體制最醜陋的「工具人」真相
這套合作關係最終在一九八四年的「江南案」達到了歷史的最高峰,也徹底暴露了國民黨將黑幫工具化的本質。
情治高層與黑幫的跨國暗殺
一九八四年,國防部情報局長汪希苓等情治高層,因不滿華裔作家劉宜良(江南)在美國撰寫《蔣經國傳》披露黨國黑幕,決定採取體制外制裁。情報局直接在招待所培訓竹聯幫幫主陳啟禮、大老吳敦等人,發給他們槍枝並派他們飛往美國加州,在劉宜良住所將其開槍暗殺。
「一清專案」的卸磨殺驢
此案隨後被美國聯邦調查局(FBI)攻破,台美關係陷入空前危機。諷刺的是,國民黨政府為了向美方交代、撇清情治高層與黑幫的關係,在暗殺完成不到一個月內,隨即翻臉發動「一清專案」全台大逮捕。
那些剛幫國家執行完暗殺任務、返回台灣的幫派大老,立刻被送進監獄管訓。威權體制對黑幫「有用時當寶、沒用時當拋棄式免洗筷」的殘酷本質,在此案中展露無遺。
五、 為什麼台灣做不了轉型正義?無法跨越的三道結構防線
既然這套歷史黑幕如此清晰,為什麼台灣在經歷了三次政黨輪替、成立了促轉會之後,轉型正義依然走向泥淖,永遠處於「只有被害者,找不到加害者」的困境?
因為台灣的民主化走的是一條體制內妥協的「寧靜革命」道路,這導致當年的黑白共生體制在民主化後直接原地合法化,並築起了三道無法跨越的歷史防線:
1. 昨天的共犯,原地換裝成為民主執法者
因為台灣沒有實施如東歐諸國的《除垢法》,那些在舊體制中負責與黑幫對接、雇用流氓執行私刑、拷問政治犯的情治與警政高層,在解嚴後並未被清洗,反而繼續留在體制內就地合法,一路升官至警政與國安核心。
當昨天的共犯成了今天的執法高層,警政體系內部強烈的學長學弟制與職業防衛心理,便會自動形成一道厚重的官僚高牆,以維護形象或國家機密為由,消滅或封鎖任何試圖追究歷史黑幕的調查。
2. 完美斷點與秘密檔案的化為灰燼
轉型正義極度仰賴白紙黑字的檔案證據,但當年黨國高層指派流氓去教訓異議人士或暗殺政敵時,採取的是單線聯繫與口頭交辦,根本不會留下任何正式公文。
再加上政黨輪替前夕,警備總部等單位曾發動過數波秘密檔案銷毀行動,無數記載了地方流氓、情報線民網絡的名冊與經費收據,早就被化為灰燼。這種歷史無形化,導致如今的司法與歷史調查面臨空前瓶頸,無法在法律上定罪任何有名有姓的加害者。
3. 黑金政治在民主選舉中的利益綑綁
一九九零年代全面開放地方選舉後,執政的國民黨面臨在野黨的強力挑戰。為了快速鞏固基層選票,中央選擇直接與昔日由情治單位牢牢控制的地方角頭、派系結盟。
這群昔日的白手套與地方強人紛紛穿上西裝,參選縣市議員、立法委員甚至當上議長,演變成台灣政治史上最嚴重的黑金政治創傷。黑道勢力擁有了基層的經濟特權與政治動員力,成為政黨在選舉時投鼠忌器、不可或缺的盟友。這使得任何試圖澈底清算歷史黑幕、推動深度轉型正義的法案,在政治現實中都會遭到強大的結構性杯葛。
結語:歷史留下的國安破口,成了當代境外長臂管轄的土壤
這條從戰後初期延續至今的黑白共生歷史防線,不僅癱瘓了台灣的轉型正義,更在二零二六年演變成了台灣最脆弱的國家安全漏洞。
當我們回頭審視矢板明夫台中遇襲案,這兩名香港黑幫分子之所以能跨海入境、精確掌握不公開的智庫行程、並在施暴後迅速啟動跨國逃脫計畫,正是因為台灣在民主轉型中,從未對歷史留下來的在地協力情報鏈、地下秩序特許網絡以及缺乏管制的灰色地帶進行徹底的解構與清洗。
台灣過去在灰色地帶衝突中,對特定幫派組織以政治政黨為包裝、在街頭進行恐嚇暴力的寬容與輕罰(例如過去對統促黨非法集會僅輕罰2400元的縱容環境),無形中向境外威權體制暴露了防線的漏洞。
對岸的威權帝國並不需要發明新的滲透手段,他們只是精確地繼承並利用了台灣當年黨國體制玩剩的那套「政治外包幫派」的舊劇本,利用台灣尚未修補完畢的法制漏洞與尚未解開的黑金地下網絡,用同樣的鐵拳在台灣街頭製造寒蟬效應。
轉型正義在台灣,從來就不是一場關於過去歷史的口水戰,而是一場關乎民主體制是否具備自我防禦能力的當代國安戰爭。當我們因為政治妥協、懼怕官僚體制與地方黑金的反彈,而選擇對過去「流氓換上警察制服」的歷史閉上眼睛,我們實際上就是允許了這套威權遺毒繼續寄生在台灣的防線之內,成為境外勢力現成的滲透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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