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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熊影評:動畫技術的底限?【貝武夫:北海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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ㄚ今影評:長大了,就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4月3週又2天】

原文出處:http://tw.myblog.yahoo.com/suchin-0921/article?mid=3394&prev=-1&next=3387

如果你是個學生,如果你未婚,如果你懷孕了,你會告訴男朋友嗎?當你在腦海中預演了千百次告訴男朋友的情境後,最後終於說出了「我懷孕了」這四個字,而此時呈現在你面前的男朋友,讓你傷心?徹底失望?還是窩心、體貼呢?

《4月3週又2天》為我們帶來了一段不可思議的友情、一個未婚懷孕讓人瞠目結舌的故事。這雖然是處於共產主義最後統治時期羅馬尼亞的故事,但是當每年九月媒體不斷的報導著「九月墮胎潮」的新聞時,一些徬徨無措的少男少女是否也正處於類似的情境,也許該慶幸的是,拜醫學進步之賜,女孩們所受身體的折磨少些,但是精神上掙扎呢?

曾有觀眾問本片導演克里斯汀穆基:「為什麼劇中人物不用保險套避孕?」導演表示,當時羅馬尼亞人民貧窮,保險套不易取得,再加上政府鼓勵生產,規定45歲前不得避孕,因此以保險套避孕是「犯法」的。

哇!戴「保險套」是「犯法」的,這是多麼勁爆的思維啊!不過,也不用想太多了,那是當時共產主義統治的政策,現在已不存在了。其實在本片裡根本沒有討論到「避孕」這個話題。而「保險套」這項發明到底是為了避孕?還是為了預防感染性病?或只是為了享受那不用負任何責任的嘿咻呢?各位心中自有一把尺囉!

看了《4月3週又2天》之後,該探討的應是未婚懷孕、避孕、墮胎合法化等的問題,但是ㄚ今心疼,不是心疼未婚懷孕的女孩嘉碧塔,而是心疼嘉碧塔與室友歐蒂莉亞二個人的友情。

劇中看不到嘉碧塔男朋友的關心,或以不負責任的態度出現在鏡頭前,似乎是以歐蒂莉塔與她男朋友的對話「如果懷孕的是我,你會怎麼辦?」來代表當時社會男人的態度。也許該心疼的是被男朋友漠視的嘉碧塔,該唾棄的是男人的烏龜心態,唉!不是ㄚ今不食人間煙火,如果你是嘉碧塔的好友,真能為她赴湯蹈火嗎?

因為嘉碧塔有了像歐蒂莉亞那樣的好友,嘉碧塔甚至像個被寵壞或不懂事的小孩,總以為天塌下來總有歐蒂莉亞頂著。我們常說:「長大了,得為自己的行為負所有的責任。」但是看到嘉碧塔的行徑似乎變成了是好友的責任,也許ㄚ今太過嚴苛了,畢竟嘉碧塔只是一個被肚子裡的小孩嚇壞的小女孩而已,在水中載浮載沈的她既然抓到了浮在水上的樹枝歐蒂莉亞,當然會緊抱不放了,怎會放開手呢?!

歐蒂莉亞幫忙籌錢、打理墮胎的旅館,且代替嘉碧塔與墮胎的醫生見面……等許許多多瑣瑣碎碎的事。如果是朋友,只要能幫忙的事當然是義不容辭囉,何況嘉碧塔是需要朋友的陪伴與支持,但是……

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墮胎的主角終於見面了。在一家旅館裡,嘉碧塔、歐蒂莉亞及醫生見面了,對了得特別強調那位醫生是男的。

醫生檢查了嘉碧塔之後,強硬的問嘉碧塔:「是二個月嗎?」
「可能是三個月吧?」嘉碧塔怯怯的回答。
醫生瞪大了眼睛,以眼神逼迫嘉碧塔說實話。
「四個月?也許超過四個月?!」

這下可好了,原本告訴醫生是二個月的,原本以為3000元就可解決的事,就因為這句「超過四個月」把計畫好的事都打破了。那位「男」醫生有了這句話當藉口,3000元哪是醫生可以滿足的,況且扣除旅館費已不足3000元。單純的女學生哪抵擋得了如狼般的醫生的威脅,歐蒂莉亞只得以身體為代價換得醫生的「墮胎」。

如果你是歐蒂莉亞,願意做如此重大、又令人噁心的犧牲嗎?難道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假使真的懷孕只有二個月,而醫生又獅子大開口時,歐蒂莉亞又會在嘉碧塔哀求的眼神下答應了那位色色醫生的要求嗎?

ㄚ今好心疼好心疼這段友誼,尤其事後嘉碧塔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歐蒂莉亞作何感想呢?當朋友,真的得做到如的地步嗎?經過這件事後,彼此感情難道不會變質了嗎?你覺得她們會更加的親密還是會逐漸的疏遠呢?這是一輩子的結,是死結,是很難以解開的死結啊!

打開記憶的洪流,細數在我們心中占有一席地位的朋友,有幾位是生死至交呢?!而我們又能為朋友怎做到何種程度的犧牲呢?!兄弟姊妹間為錢反目成仇的事所在多聞,何況是朋友呢?何況是犧牲自己的貞操呢?!沒錯,朋友在我們的一生中是很重要的,更是我們感情的支柱,但是「長大了,就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得靠朋友幫忙、解決。

傷害了朋友,最後受傷最深的可能是自己。好好珍惜圍繞在我們身邊、愛我們的朋友吧!

得獎紀錄:榮獲第六十屆坎城影展,最佳影片「金棕櫚獎」、「國際評論獎」及「國民教育獎」三項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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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熊影評:“Bee”Your Friend?【蜂電影】

(本文版權屬本人及YAHOO奇摩電影版所有,請勿轉載!)

欲觀看全文者請點按連結:http://blog.udn.com/dodobear/141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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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蘊芬影評:生命的脆弱與韌性【4月3週又2天 4 Months, 3 Weeks and 2 Days】

原文出處:http://blog.yam.com/modernhippie/article/12683290

【4月3周又2天】預告片中,分秒必爭的滴答響,加上催促不斷的電話鈴聲,充斥懷疑、背叛、無奈、壓迫的片段對白,將無法說出口的秘密頓時擠入迫在眉睫的緊張,然後一瞬,勾起了觀看這部電影的慾望。

頂著2007坎城影展最佳影片光環的【4月3周又2天】,預告片如此扣人心弦,難怪又獲得本屆金馬影展觀眾網路票選「最想看的電影」。今日有幸參與【4月3周又2天】試片會,深深覺得本片獲得金棕櫚獎確是實至名歸。

由克利斯坦穆吉烏導演的【4月3週又2天】,劇情簡單,描述羅馬尼亞在1989年墮胎合法化前,一個女孩幫助室友尋求密醫墮胎,金錢不夠加上時間緊迫,不得不屈就密醫威脅,冒著生命危險,頂著緊繃的強大壓力,最後終結了這「4月3週又2天」的心頭之痛。

這僅是一日內發生的事情,然而一日竟猶如一年之久。

影片開頭從透光照進室內的早晨開始。雜亂無章的桌子上,一尾金魚困游在貼著風景明信片的玻璃缸中,嘉碧塔吸了口煙穩住焦慮,雖然起身開始整理行李,卻在摺摺疊疊中顯露自己的不安與怯懦,不知道這趟生命中的秘密旅程會有多久。好友兼室友歐蒂莉亞則兩肋插刀,張羅嘉碧塔旅程所需的一切,還要花心力搞定自己的男友。

然而這趟秘密旅程卻有個惡劣的密醫貝貝先生跟隨。貝貝先生看透嘉碧塔的焦急懦弱與
歐蒂莉亞的道義性格,迫使歐蒂莉亞不願卻不得不的狀況下賠上了貞操。歐蒂莉亞幾度對於嘉碧塔的謊話而憤怒,原本信任友誼幾近決裂,但嘉碧塔也同時遭到密醫羞辱,兩人又必須為共同守住的秘密而互相依賴著。

墮胎的合法問題困擾世界上超過一半的人類,在父權社會下,以「關懷生命」為由,國家透過政治、宗教以道德約束限制女性墮胎的權力,墮胎的抉擇權始終不屬於女性個體。然而未婚懷孕通常被指責的都是女性,「不守婦道」或「不知羞恥」,處處受限社會道德規範。選擇生下孩子,女性得面臨大部分的養育責任以及接踵而來的道德譴責;選擇墮胎,不僅有生命風險,還得面對牢獄重刑以及未來的心理陰影。

不論如何,都得背負社會道德的沉重壓力。

雖然政策以「生命至上」為考量,羅馬尼亞在1989年通過墮胎法前,卻有超過五十萬名女性因非法墮胎而死亡,究竟是誰的生命至上呢?片中描述的兩個女孩,受到羅馬尼亞墮胎禁令第一層壓制,基於無法抉擇與無奈下鋌而走險,卻再度受迫禽獸密醫﹝男性﹞的淫威暴力,而禽獸密醫在手術後的假惺惺口頭關心與溫柔小動作,再次暴露出男性在社會上扮演自以為關懷女性弱者的角色。

加上歐蒂莉亞男友母親生日聚會中,醫生友人們等高級知識份子的談話牽扯到抽煙女性在社會中的被觀看的角度,同時透露出社會階層的某種歧視,也難怪歐蒂莉亞會預設立場追問男友若是自己也不小心懷孕的問題,一連串的壓力似乎已經不是「愛」一個字就能夠輕易解決。

然而生命既是強韌卻又脆弱,是兩天沒吃飼料都不會死的金魚,是意志堅決期盼重生的兩個女孩,又是那原本沒預期會看到被終結的「4月3週又2天」生命,鏡頭短暫卻又如此震撼,猶如經過一年的一日間,拯救了兩個女孩的生命,也讓人更加珍惜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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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屆金馬獎預測:【最佳劇情片】篇 作者:彌勒熊

一年一度台灣影壇盛事金馬獎,在歷經評審制度創新、對岸撤片風波,繼之補提名的驚濤駭浪之後,終於即將於12月8日公布得獎名單,最後不管鹿死誰手,誰能笑傲金馬,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戲碼,自是免不了再一次上演。

今年最佳劇情片共提名五部:有純台灣出品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對岸的【落葉歸根】、來自澳洲的【意】、香港的【跟蹤】,還有美國發行的【色,戒】,五部作品的主要出品者,剛好平均分配在幾個重要華語片市場,與之前一面倒的以大陸出品份量為重,呈現有趣的對比。(這次各獎項所有提名影片,出處多元也出現非華人血統的入圍者,幕前後之團隊,也多為兩岸三地或多國合作的組合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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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an影評:奧斯卡筆記.英國篇(維納斯、醜聞筆記、聯航93、最後的蘇格蘭王)

原文出處: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79335373/20070210101652/關於電影,我略知一二…

.《維納斯》Venus
英國作家Hanif Kureishi早在1985年,就跟史蒂芬佛瑞爾合作了《豪華洗衣店》及《Sammy and Rosie Get Laid》兩部描述印裔英人面對文化衝擊的性喜劇,後來他自己曾一度編而優則導,也陸續為其他知名導演編寫劇本。Hanif Kureishi的作品背景一向設定在倫敦,這回第三度和英國導演Roger Michell合作的《維納斯》,恰好和兩人之前合作過的《母親的春天(The Mother)》相互輝映,同樣是探討忘年戀情(May-December Romance)的另一種可能性。

《母親的春天》描述忽然失去老伴的老婦人搬來與子女同住後,意外與女兒的同居男友墜入情海後,母女之間原先的心結也浮出水面;《維納斯》則是描述獨居的七十幾歲半退休演員莫里斯,因為好友伊恩的姪孫女潔西的來訪而心頭紛亂,年輕莽撞的潔西撩撥了、滋潤了他原先逐漸枯萎的生命。那種沉睡的慾望在被喚醒之後,以極其隱微,時而猥褻,時而優雅的方式,一方面推動莫里斯扮演潔西的長腿爺爺幫助者,一方面又推動莫里斯扮演撒旦…。由於彼得奧圖本身的傳奇色彩,為莫里斯這個角色注入了一種不尋常而驚人的能量,那宛如揮灑生命的詮釋方式,讓他自己與莫里斯一角合而為一。那種想抓住在手掌中瞬間流逝的生命閃光的奮力一搏,那般時不我與的落寞,仍難掩其孤傲的最後尊嚴,成就了一位偉大的演員最歷史性的一刻。

Roger Michell把莫里斯面對生命走到盡頭的那種孤單生活,拍得極其沉重(例如八十多歲的老演員萊斯利菲力普與彼得奧圖共舞那場戲),但偶而卻又不忘閃過一絲靈光(與潔西的幾場俏皮對手戲),宛如滲入陰暗密室的燦爛光束,微薄中自有希望。有些藝術品,有些演出,是藝術家或演出者必須用盡他們生命的氣力,才有辦法燃燒出來的,而《維納斯》就是這麼一部帶著些許病態,極度自溺而感傷,無比瘋狂而浪漫的作品,那種對死亡在坦然中又泛著不甚甘願的態度,讓我想起了阿特曼的《大家來我家》。Roger Michell聰明地找來另一尊傳奇凡妮莎蕾格烈芙與彼得奧圖演對手戲,並大膽起用銀幕新人裘蒂惠特克演出佔戲頗重的潔西,成功與彼得奧圖碰撞出那份跨越年齡的交會(肢體觸摸、親吻,交心)時互放的光亮,晶瑩剔透,美好至極。

.《醜聞筆記》Notes on a Scandal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電影,原來《醜聞筆記》是一部驚悚片!因為沒看過原著,所以無法知道除了結局以外,整個故事架構究竟更動了多少。這部電影把故事重心放在描繪芭芭拉(茱蒂丹契)這個夭壽老賊婆,從逐步得到她的獵物希芭(凱特布蘭琪)的信任、藉機揩油勒索、然後終究背叛她的可怖與扭曲心態。人際交往中不可避免的權衡進退,以及相互利用算計,那種漸趨瘋狂的偏執與操控慾,最後被導入驚悚片公式,雖提供了多一點的娛樂性,卻也把整個深度給拍窄,例如希芭的老公其實也就是自己當年的老師,例如芭芭拉不斷尋找「新」獵物的淺薄收場,都沒能有更細緻的討論。尤其那個極度類型化的簡單「結論」,讓芭芭拉這個角色該有的矛盾、深沈、轉折與複雜度,全都扁掉了。我想,改編善於描寫人物內心陰暗面的小說家卓伊海勒的小說,應該還有其他更隱晦卻也更高明的呈現方式才對(我也不是很喜歡導演理查艾爾「過份」運用芭芭拉的日記當作電影畫外音的策略)。

不過,我很喜歡希芭與男學生在自己的工藝室做愛後,那段關於唱片與帽子的對話,從回味無窮的淫樂虛幻瞬間被打回充滿罪惡感的醜陋現實,好不鋒利。我也喜歡希芭和芭芭拉接近電影尾聲時的決裂,那種逼近恐怖片的巨大張力,擺明了《醜聞筆記》仍是一部屬於演員的電影。茱蒂丹契過去詮釋的角色再怎麼怪異孤僻離奇,大抵仍有著善良的內在,這回勾勒幾近變態的老雞掰,那種內心千迴百轉外表不動聲色的心思,實在精彩到了極點。而凱特布蘭琪也沒有被老太太的冷峻氣勢給壓過去,她把一個內心空虛的美貌人妻,面臨男學生情慾誘惑的脆弱無法抗拒,面對女同事情緒上的勒索與意淫,從慌張的委曲求全到最後的終於崩潰而發洩,詮釋得無比真實。另外要抱怨的是,負責本片配樂的菲力普葛拉斯,作品旋律的同質性真的太高了,感覺這次仍是《時時刻刻》、《魔幻至尊》那一套,有點讓我感到厭煩。

.《聯航93》United 93
觀賞《聯航93》實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說老實話,全長111分鐘的前90分鐘,真的蠻無聊的。那種無聊的感覺,就跟在迪士尼樂園排隊等著玩太空山之類的東西時所忍受的煎熬(通常都得排上快兩小時的隊才能玩到)差不多。然而,當我終於玩到太空山的時候,那種暢快、想大叫、想哀嚎的興奮,剎那間又讓我覺得就算排個三小時再玩一次,也沒關係。而《聯航93》的最後20分鐘也給我類似的興奮,導演保羅葛林葛瑞斯利用擅長的手提攝影,真誠地紀錄了乘客、空服員,以及恐怖份子(這才是重點),那極其真實的脆弱與恐懼(大家都在祈禱),而John Powell扣人心弦的旋律,則稱職地壓擠、催化、成就出最後那悲劇性的沉默與完全黑暗……。那一刻,《聯航93》的歷史地位已然確立。

.《最後的蘇格蘭王》The Last King of Scotland
《最後的蘇格蘭王》是一部蠻具娛樂性的政治驚悚片,但看完好像也就忘了,沒讓我有感覺太深刻的地方。或許白人御醫跟黑人獨裁者之間,類似伊迪帕斯情結的政治指涉,實在沒能說服我吧。

之所以寫這篇文章,主要是想談談佛瑞斯特惠特克的演出。他雖然以《菜鳥帕克》拿過坎城影帝,大多時候只能在美國電影中擔任綠葉,這回飾演七○年代烏干達狂人總理阿敏,與《黛妃與女皇》中飾演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的海倫米蘭,幾乎拿遍了美國所有想得到的演技獎項。不過,我以為這一王一后相較起來,女王這個角色還是編寫得比較細膩。

同樣由彼得摩根編寫,這兩部近身觀察領導者的電影,切入點並不相同。《最後的蘇格蘭王》劇本所塑造出來的阿敏,是白人御醫眼中的阿敏,非常奇觀式的,人魔般,扁平的阿敏;然而《黛妃與女皇》卻是從一個更綜觀的角度(小部份從英國首相布萊爾的角度)來看伊莉莎白二世,來揣摩、憐憫、然後進而珍惜、欣賞她跟不上時代潮流的守舊古板,她那有點堅持有點頑固的老派性格的可愛之處。

《最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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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貼:解讀.解毒.黑眼圈 作者:博悟行逸

毒?用這個字來形容蔡導會不會被控訴名譽損害?但如果以他的「天邊一朵雲」讓日本大導用「下流」作為最高的讚賞相較,「毒」之一字可典雅得多了……也虛偽得多了……但這和新聞局還是NCC比起來,起碼除了屁股之外,我看到「更多」的蔡明亮。

當言論自由成為強勢者手裡的權柄,言論本身已經失去了自由。但制度因人而成也因人而腐朽,對藝術而言,制度可以成為施壓的源頭,也能成為「墊腳石」。數十年之後,或許蔡導會感謝這些東西,畢竟在這個百花齊放的年代,官方或者是某個團體或者是環境……的壓迫新聞,正是一個讓大眾注目,最經濟的宣傳。

但這是走在萬丈高空上的如絲鋼索,除了前進、後退(蔡導能退嗎?願意退嗎?)之外,沒有左右,因為那必是粉身碎骨,即使孤注一擲的向前走,腳下如絲的立點,力道稍微失控,甚至只是飛來一隻蝴蝶停在身上,也會因為自己本身的重量,而讓這條絲成了刀,將你兩半,墜入深淵。

好了,筆者心裡對蔡導的崇拜與擔憂「暗示」到這兒,讓電影只是電影,心得只是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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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盈、沈靜而受限的水元素
從「河流」之前的作品讓人皮膚泡爛,到「天邊一朵雲」的乾涸黏膩,「黑眼圈」的水讓人不再恐慌,它們充足無虞的在桶裡、溝裡,或者是大樓廢墟的地下室安靜的呆著。

太安靜了,安靜到不會動,安靜得只是存在著--對應著城市和人,或者是人和欲的關係,也因為安靜,開始沈澱出最原始的,人之所以為「人」的條件之一--

情。

李康生一人分飾流浪漢和植物人(簡稱流浪漢小李與植物人阿生),阿生不會說話,小李也不說話,不管是不會說話還是無言,都是安靜的隨讓命運擺佈。

蔡寶珠(簡稱寶珠)是植物人的母親、是不甘年華老去的房東、是陳湘琪的主人,也是情慾的主導者、分配者、戲裡的王。

諾曼(簡稱諾曼)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同志,是個連同事都沒有,只是一個人顧著抽水機抽乾大樓廢墟積水的諾曼。但抽不乾的水像是不知道存放在自己身上那個地方的情慾,同性戀如同罪惡一樣,讓一個沒犯過錯的人為它認錯,像是出獄的再生人努力的表現出我已經改過而善良的那樣。

陳湘琪(簡稱阿琪)是個阿琪傭人,有童養媳的影子,也有泰勞或印尼看護的味道,其實這些都不如「奴婢」這樣的稱呼來得恰當與對味。

從一張「床」開始
收音機送出不立體的古典音樂,陪著植物人日復一日。日子,過得像是亂轉著玩的鏡頭光圈,亮了…暗了…糊的…對植物人來講,「人」是什麼?人是會四處走動的、喜怒哀樂、柴米油鹽…累了都要「種」回「床」上的植物。或者這麼說--床是土,讓人扎根成長的土。這土,有營養豐富的感情孕育喜怒哀樂……每一秒鐘都是人生……這句話對阿生來講沒有意義,有能互通的表達才有人生,而他只能張大的眼,張大著嘴,他努力的表達,但沒有人能跟他交流。

這是阿生的人生,他的人生不寂寞,因為旁邊有「人」的故事幫他豐富色彩。

「同」「情」
諾曼和同屋室友們從垃圾場扛了一張沈重的床墊回租屋時,遇到被圍毆受傷的小李--或許淪落人的同理心,遇到同樣命運的人總是比一般人會更容易生起憐憫--諾曼把小李用床墊給捲起來帶回租屋住處……床墊運回來了,也順便把小李給偷渡過寶珠的眼睛。

大家提供藥品幫忙醫治小李,或許馬來西亞的非法外勞太多了,也就不會太在意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李……這裡每個人都有不足為外人道的來歷,在這個繁榮的城市討生活。

深夜,諾曼刷洗撿回來的床墊,小李起來要小便。渾身痛的小李沒法解開腰帶,諾曼幫他脫了褲子,讓他順利的小便。

人的情分是一個很微妙的東西,因為憐憫所以願意解囊相助。但更進一步的照顧,是人與人「接觸」的,則又會保持距離。

隱私是一個有意思的東西,突破了距離的保護,就突變成「擁有」的私心。

能夠擁有,是一種高度。

階級,從這裡產生。

回觀阿生接受「專業」的照顧,看護人員戴上乳膠手套沾上厚厚的牙膏粗魯的替阿生刷牙、洗頭髮,阿生睜大著充滿紅絲的眼,抗議著看護的「入侵」,以及無法抗拒的接受「入侵」的畏懼。

同樣的,母親挖了滿手的凡士林為他按摩肚子,身為母親的人在想著什麼?當她這麼無微不至的照顧植物人孩子,還有什麼地方遺漏的?

對植物人和流浪漢而言「尊嚴」是什麼?跳出電影,我們生活的周遭能看到很多這樣的畫面--

我在新海橋下的殯儀館外面看到露天而臥的流浪漢,如果沒戴眼鏡的話,會以為那是一條巨大的髒抹布…

我也在店門口看過翻垃圾桶找回收的人,從垃圾桶拿出沒被喝乾的便宜高粱酒,扭掉鋁蓋喝乾它,再把鋁蓋收到袋裡,把玻璃瓶丟回垃圾桶……這個橋段對我而言,瞬間閃過這兩個真實的畫面。

若是生命的維持,必須捨棄尊嚴到這種程度,那麼我們都該慶幸自己的現在。

現在回到故事的發展,順便想提出一個問題,請問李康生的屁股到底是怎麼長了什麼?怎麼老是得罪新聞局啊?誰能告訴我啊?為什麼這樣關懷「人性」的電影會遭到諸多限制?還是說新聞局沒看到人的互動,而只注意到性的象徵?

從「情」而「性」推展下去,諾曼替小李擦身體,溫柔的……細膩的……就怕痛了他的傷處。小李只有一條內褲捍衛著私處,諾曼替小李擦完了身體,替他套上了和自己一樣寬大的沙龍,在他的腰間打了個結,再從腳處伸手進去脫了小李的內褲。

是的,對諾曼而言,這是一個溫柔的勝利,他和我一樣了…他不排斥我…他接受我…他是我的…我們……在他睡著的時候我可以在他身邊凝視著,在同一張床上,在同一個帳裡……幸福不就是這麼一回事?一切的努力就是這樣靜靜的得到回報。

沒有生命的愛情象徵
「人」的繁榮,靠的是兩性的結合,這一部作品把「性」的功能孤立成一個元素……像是這一部電影裡的水一樣受限、沈靜……一個附屬於「情」裡面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元素。

小李是諾曼的情人,諾曼孤獨的工作著,心裡懸著家裡的情人,他的傷…他的人…他的一切,儘管是貧瘠的供養,也含著極大的虔誠,在飲食…在為他清洗衣物…在……。

阿琪是小李的情人。小李無所事事每天在門外等著阿琪,也不作什麼就只是跟著。小李送阿琪一束電子花束示愛,阿琪把它供在漆黑的房間裡,紅的…
綠的…閃著。這是廉價的示愛禮物,卻讓一個女孩盯著,滿足……她想的是什麼?大概是「我談戀愛了」…之類的吧?。

阿琪在照顧寶珠的植物人兒子之外幫忙打雜送貨,然後回到閣樓漆黑狹窄的「臥處」(這個說是房間真的很牽強)…底下是寶珠和她兒子的房間,她兒子每天盯著的天花板是她躺著睡覺的地板。

寶珠像是看到一隻垂涎的狗盯著她的「人」……對一隻狗來說,手裡的「肉」是耍他來去的關鍵。小李在「回家」的暗巷裡走著,寶珠很明顯的跟蹤他。是心有靈犀所以連一句話也不用說,甚至連挑逗的吻也省略,或者說對寶珠來說那是不配的,她要的是一個高潮,小李用手滿足了她。

但暗巷的角落,有一雙傷心難過的眼睛。

回到「家」,床上,諾曼看著身邊的小李。當晚,兩個人搬著睡墊離開諾曼租屋處,到諾曼工作的大樓廢墟。很妙的,當外遇第一次被發現時,雙方似乎都不會去戳破秘密,但有了秘密之後,感情總像是拼裝的蛋殼,隨時都會………

當郎有情遇到郎無意,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小李在積水的大樓邊,克難的拿著長竿繫了條繩子釣魚……廢墟、積水……這種地方釣得到魚嗎?

小李給了諾曼答案了。

但諾曼不認為這個答案是答案,他的答案就像是不飛去的蛾,儘管你揮手驅趕,也是癡癡的在你身邊飛舞,有時候要溺死在這灘死水,但愛的力量又讓他繼續鼓動翅膀飛給你看。

情的超脫與沈溺
觸感,是兩性接觸產生快樂的來源。在暗巷寶珠從了手淫中得到性的滿足。某天,她要阿琪替她按摩,她是感受到什麼?

如果身為一個母親必須要全方位的照顧植物人兒子,那麼除了吃食、排泄、清潔之外,兒子還需要什麼?讓他更像一個人?

母親拉著阿琪的手為兒子按摩,是的,免洗尿布的界線不能因為母親的身份強行突破,因為那叫做亂倫…但是這女孩可以…母親強行拉著阿琪的手伸進紙尿布操縱阿琪的手為兒子手淫……

他不會要求,也不會說話,但對母親而言,兒子是個人,性,至少讓他沒有遺憾,像個人,有性……

對阿生而言,又是一個不能抗拒的侵入,和強姦沒有兩樣。對阿琪而言,又是誰在強姦她的手?

母親,用更高的位置主導一切的沈淪。

這是一個荒謬,如同台灣許多家長因為某些恐慌而替孩子挑選外籍新娘一樣。

蔡明亮,你這一巴掌打得響亮,只可惜聽到的人不多。

荒謬而真實的危機
因為鄰國的森林週期性野火,造成這個城市佈滿煙霾,每個人都需要在嘴上罩個東西,想說話也沒有話好說。

是的,危機不在於火,就如同蔡明亮先前的水一樣,當它奔放的時候,那是痛快淋漓的滿足與傷害,是痛,也有笑,有痛後甘願的承受,有笑過而失去彈性的臉,垮著收拾殘局。

但是危機出現了,這裡,有堅固的殼承擔壓力,也同樣將內在能量牢牢的禁錮,而這殼,對應生命該有的活潑,就像是積滿水的廢墟,沒用,還得處理。在這樣的情形下,只能沒有選擇的接受。

生命力,在社會底層潛伏,即使是煙霾處處,也有最不可思議的對應,男人們把塑膠提袋掛在耳朵,躲在袋子裡的口鼻呼吸著珍貴而稀有的乾淨空氣,卑微的在城市裡行動。阿琪戴著免洗碗改裝成的口罩,讓沾染風霜的臉上多了一份滑稽。

寶珠跟蹤小李和阿琪來到廢墟,廢墟如迷宮一般,寶珠迷了路,在這裡沒有意義的轉著,因為阿琪已經是兒子阿生的女人了,她怎麼可以跟和自己「有過一手」的小李在一起?那叫什麼?外遇?不倫?這又叫什麼?抓姦?

諾曼為自己和小李布置的床,活生生的成了小李不忠的證據與發生地。小李喝著罐頭椰奶,為了不讓罐頭上尖銳的突起割傷情人,用嘴餵椰奶給阿琪。煙霾又起,性慾也在這時候被撩撥起來。嘴需要對方的唇,也需要過濾煙霾的防護罩,性急時,咳嗽打斷了一切,尷尬的抓著褪下來的褲管摀著口鼻喘息……好好的性愛,搞得像是戀物癖。

不管如何,這「也算」上過床了,對阿琪而言,怎麼說小李也算是「我的男人」了,既然如此,何不讓他帶著「嫁妝」和自己住在一起?反正自己需要一個床墊,一個婚姻…像是完整的一個人……

他們把床墊搬到阿琪的住處,寶珠與阿生房間上的漆黑小閣樓。阿生瞪大著眼,他知道天花板後面正在變化,羞辱就像是母親抓著阿琪的手為他手淫一樣浮現,當一個人最後的防線被「誰」突破,這個「誰」就變成了很難脫離的「另一半」。阿生知道天花板之後有一個背叛的事件發生,他只能瞪著。

妳怎麼可以…妳是我的人…妳和我曾經…妳必須照顧我…妳只要…妳只要回來幫我擦牙洗頭,替我換尿布…

阿生的眼神「說出」許多身為「丈夫」的男人遇到狀況時的卑微。

當小李熟睡在「家裡」的時候,一個椰奶罐伸過來,鋒利的開口觸及小李的喉嚨。熟悉的味道…那是曾經共枕的恩人,也是捲了他的一切和阿琪私奔的受害人……現在他回來了……小李拉下了遮著諾曼臉的塑膠袋,那是一張憤怒的臉,而小李則是憐憫的看著,無視於他手上的凶器……

不想一個人睡
諾曼軟化了……我可以迫害曾經愛戀的人嗎?愛一個人不是希望他幸福嗎?現在他幸福嗎?他幸福的話我幸福嗎?……還是……跟著他我才能幸福?跟在他與她的陰影後面……

阿琪回來了,小李熟睡著。阿琪疲勞的縮在小李的身邊睡……

「我們」都看到了,另一邊,諾曼翻過身……睡。

劇終,一個畫面讓人空白了一切,漆黑的水面飄過電子花束……靜靜的美著、閃著……像是燈塔指引愛情的方向。

水面慢慢的飄來一張床墊,阿琪、小李、諾曼靜靜的睡著,沒有爭執……

漆黑……十分寧靜……不用說話……沒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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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趨勢嗎?當導演把一切的故事剝皮去骨得精鍊成作品,卻讓許多人嚷著看不懂,讓多事的我自以為是的進行「生肌造肉」的工程,蔡導會不會覺得無聊?其實這是影迷的一種幸福,可以想像著、數落著很多從作品衍生出來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沒錢的關係,讓蔡導「很巧妙」的運用老歌來帶動氣氛……有時我假想著一個狀況,如果有一天蔡導有了沒有限制的拍片資金,他會拍出怎麼樣的片子?李康生和陳湘琪還會是固定班底嗎?或者是,趨向商業的結果讓蔡導沒時間精鍊劇本?

很殘忍的,我希望蔡導拍片不要太有錢(不過我卻誠摯的希望作品大賣),讓匱乏激勵你接觸靈魂……一如先前的作品那般,剝去了衣服的包裝,呈現最乾淨的「人」,讓性跳脫色情的框架,成為攻擊偽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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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熊的電影世界--歡度一歲生日

嗨!大家好!我是彌勒熊…。^ ^

去年2006的4月3日是我開始經營這個東森 ET-TODAY 部落格的第一天,說起來也很不可思議,當初是怕自己寫的電影心得,萬一之前的其他部落格掛了(從藍祖蔚老師的部落格那邊知道的慘劇),至少有個墊底的。但是,沒想到反應熱烈的狀況,讓我不得不對這個園地的讀者們投入更多的精力!

現在一轉眼時間也將近圓滿一年,真是說不出的高興呢?

而且,昨天又剛好是破了40萬瀏覽人次的紀念…。所以在這邊發表一點感言!呵呵!

希望大家秉持過去對本部落格的支持,繼續給我鼓勵!呵呵!謝謝大家!

彌勒熊希望可以繼續為大家介紹最新的電影資訊,與分享觀影的心得及喜悅!

謝謝!…… ^ ^

彌勒熊敬上

PS:辦周年慶當然要送大家東西囉!敬請期待贈獎活動!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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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熊影評 : 被染紅的山河與壓抑的民族--『穿白絲綢的女人』

一塊白色的絲綢--是父親的臍帶、母親的嫁衣、更是孩子的未來,並連繫著越南人國家民族的血脈,難得一見由越南籍導演與演員精彩的合作,親自詮釋那段令人鼻酸的過往!不僅緊緊牽動觀者的內心深處,更是對愚蠢的戰爭最有力的控訴!………彌勒熊。

從有記憶以來,這真的算得上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在台灣觀看到的越南電影。而且最特別的是,人們大概也沒有想過,越南人民眼中的歐美外助,及久占經濟與權力頂端的華人,在他們心裡又是何等模樣?這部電影恰恰給了我們一些答案。

導演劉皇很精準的使用了幾位優秀的演員及浩瀚山河,還有牽引著劇中角色與劇情推衍的一塊白絲綢,成功的讓觀眾看到了越戰時期痛苦可憐的人們,及生命力強勁的韌性,也充分的展現他指揮調度的才華。尤其,飾演父親的郭慶先生與母親張玉英小姐,更是將生活於苦難之中的貧賤夫妻,詮釋的絲絲入扣而讓人感動!


第一個鏡頭就是張玉英小姐所飾演的丹(一個命苦的女僕),如何因小錯誤即被女主人一陣搥打與咒罵,而情郎駝背仔(郭慶飾),只能在外面無能為力與煎熬、兩人好不容易挨到深夜,才有機會攜手談心互相訴苦!但連幽會都還被小姐與男友發現打斷告狀,更不用說他們的私定終身,根本是遙遙無期的夢想呢?而這樣被打壓的基調,也一直持續瀰漫整部戲直到結束!

編劇一次次的讓我們看到他們的真實處境,還有一家人如何胼手胝足的辛苦生活,而當母親為了讓大女兒會安、二女兒玉米,能穿上一套白絲綢材質的衣服上課,委屈自己到鎮上有錢的華人家裡,餵食母乳給年老的員外養生,讓剛出世的四女兒富有吃蕃薯喝稀飯時,真是讓人不掉淚都難!而當她的犧牲被丈夫發現時,卻招來對方誤解與毒打。

這時丹說了這樣的話:『只要能養活我的孩子,不要說去餵別人母乳,你要我去當妓女,我都願意!』

這簡直是在考驗觀眾的淚腺啊!也許你覺得煽情,但對我來說,這句話真是令人動容的詮釋了劇中千千萬萬為子犧牲一切的父母心啊!而那名吸了左邊再吸右邊乳房的老員外,也讓身為華人一族的我汗顏不已!原來越南人眼中的華人,竟如吸血鬼一般吸乾了他們的生命源頭!也許這樣的形象是太過強烈了些,但倒也蠻值得我們自省一番,老祖先到底在那塊土地上幹了些什麼好事呢?

而這部由舉世聞名的普立茲獎新聞照片--「女孩被彈火燃燒而驚恐逃命」所發想出來的電影,最後出現相同的奔逃畫面時,真可謂驚天地而泣鬼神,導演欲表達的控訴,剎那間與之合而為一。越南女子身上的傳統服飾--白絲綢,雖然已流傳數百年,但唯一不變的是,如片尾鏡頭裡鬼魅般現身的女子身影,用她們的肉身堆砌出讓孩子們享有一點點的尊嚴及和平的希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觀影本片時,我身旁有位朋友的越南籍太太,幾乎以跟著劇情起伏的頻率在擦拭著她的眼淚,這些上一代的血淚史,仍然遺留在他們的基因當中。她的反應更讓我想到,身為教育程度與機會大過其他東南亞國家的我們,是不是也應該給別的民族多一分的尊重與愛心,個人不希望在報紙上再看到來台工作賺取微薄酬勞,反被壓榨、欺負、虐待的外勞事件的出現;否則,這些歷史有一天將會重演,我們又將如何面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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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貼:從台灣「禁」到馬來西亞--專訪蔡明亮談《黑眼圈》報導 / 林文淇

原文出處: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asp?H_No=123&period=99

蔡明亮導演的新作《黑眼圈》未上映前就在去年金馬獎因為評審傳出對影片有不恰當的批評,蔡明亮因此舉行記者會宣佈影片退出金馬獎,原訂作為外片觀摩展的開幕也因此取消。今年《黑眼圈》準備正式在三月二十三日上映,直到三月初蔡明亮依舊為了影片的分級被評定為限制級以及裸露李康生臀部的海報未獲准張貼持續與新聞局「溝通」中。他不解這部頂多只有幾幕手淫鏡頭的影片為何會被列為限制級,導致想看他的影片的中學生將被排除在戲院之外。經過他的積極爭取,影片才終於在上映前三天以「輔級」通過。

台灣的觀眾對於這個「蔡明亮現象」並不陌生,從《河流》到《天邊一朵雲》到《黑眼圈》,蔡明亮的影片沒有停止過爭議,他個人也沒有停止過為他備受爭議的影片盡全力辯護過。無獨有偶,這部他回到家鄉馬來西亞所拍攝的《黑眼圈》,也在馬國官方以有影片對該國的呈現有礙國家觀瞻,影響旅遊年為由,禁止影片在國內上映。真的可說是從台灣到馬來西亞,走到哪裡,禁到哪裡!

《黑眼圈》這一路受禁的現象,多少可能是受到《天邊一朵雲》這枚威力強大的擬A片震撼彈波及。其實《黑眼圈》不論就主題或是影片拍攝手法而言,都與《天邊一朵雲》相去極遠。這部關於三個(外籍)勞工彼此照顧、慰藉的複雜故事(小康、陳湘琪與馬來人諾曼所飾演),以蔡明亮自己的語言來說,這部影片是「跑進了一個比較哲學的意味裡頭去了」,風格上比較接近《不散》。影片真的要歸類的話,《黑眼圈》應該被認定為台灣稀有的「藝術電影」類,級數可以考慮列為「鼓勵級」--鼓勵更多十八歲以下的學生願意到電影院去欣賞一個導演以獨特的視角與電影語言呈現一個關於生命狀態的故事。

不論你是否喜歡蔡明亮的電影,你不得不被他堅持理念的毅力所感動,也必須欽佩與慶幸台灣有這樣一位觀點與電影風格獨特的導演。世新大學年中將舉辦蔡明亮學術研討會,國內與國外對台灣電影的研究,近幾年來有相當高的比例都是研究蔡明亮的電影。蔡明亮無疑已經是繼侯孝賢之後,台灣最受國際矚目的導演。因此【放映週報】特別為讀者專訪蔡明亮導演,請他談談這部未演先轟動的跨國之作--《黑眼圈》。

林:《天邊一朵雲》的票房成績很好,在《天邊一朵雲》之後,你的影片創作(例如《黑眼圈》)在製作經費上與主題上是否有比較大的轉變?

蔡:沒有。我從來不被什麼影響(笑)。《天邊一朵雲》全省票房二千多萬。其實我每一個電影票房都很好,以一個投資比例來說,或者以國片的現狀來說,其實很好了。這部沒有賺錢(指著後面《你那邊幾點》的大幅海報),打平而已。可是之後都會有一些賺錢,有分到一些錢,但後來就被捲走了(笑),到了《天邊一朵雲》又回來。《天邊一朵雲》以國片來說當然是很好,可是他沒有給我任何票房上的壓力,因為我知道我每一部電影都不太一樣,我不可能因為觀眾喜歡什麼,就「這次這麼辣,下次要更辣」,不會這樣思考的,我從來不會。

所以,《黑眼圈》資金跟《天邊一朵雲》也幾乎都差不多,但是也很緊的原因是我們全體到馬來西亞去。我們原本以為馬來西亞會比較便宜,但是並沒有。一方面是交通和其他,那些不是大宗的經費,當地人也不便宜,因為他們以前都是拍廣告,所以我們就找了一些學生來支援。他們有一些規定,例如要一個看景經理,因為他可以幫你跟警察局講,到後來我覺得沒有什麼必要。

可是你在這一塊就必須要丟一筆錢,比如說三十萬台幣。因為他們是做廣告的,所以有這些規矩。後來慢慢我就覺得,對我來說根本不需要花這個錢,但是我們還是配合他們。所以包括場租(我在台灣是不太花場租的,可是我在那邊要有場租),整個費用大概是三千多萬。我有新聞局的輔導金,還有法國的資金、有維也納的資金,所以我剛好應付過去。這部電影的國際版權賣得還不錯,因為《天邊一朵雲》的效應,國際版權【價格】又上去了。

林:所以就主題而言,並沒有在拍完《天邊一朵雲》之後,創作方向上想要做一點別的嘗試?

蔡:當然本來就是一直想做別的嘗試,每一個電影都是這樣子。這個電影當然也是。我覺得如果回到創作的位置來看,這是我最難做的一個電影,跟劇本也不太一樣。對我來說,劇本就是一個過程而已,供應工作的需要,或是資金的籌措。等到拍的時候,你是面對你的題材,還有整個現狀、環境。比如說我當時拍的時候,最擔心的一件事是工地借不到。那個工地是有可能借不到的,因為是一個廢工地,屬於一個銀行(被拍賣的)。

那銀行覺得拍電影,你能付多少租金?(我們也不能付太多,可是我們後來還是付了一筆租金。)但是它考慮安全問題,這不能不理,我們弄了三個月。如果說到時候拍到那個階段沒有場地,我只好換別的地方,那也是困難之一。這個是環境方面,還好那個環境終於都讓我保住。因為抓到那個環境,我也改變我整個電影。因為演員,我也改變了我整個電影的走向,包括馬來人的狀態。諾曼‧阿頓進來之後,他表演的情況,我覺得有一點牽引我走到另外一個路線。所以《黑眼圈》跟我以前的創作其實一樣的,但這是最辛苦的一次,因為都在外地,有很多壓力。

林:總共拍了多少天?

蔡:兩個月,大概是五十天吧。這個電影不好拍的原
因是後來有三分之一都要在煙裡面拍。煙裡面拍的每一場戲都要放煙,放的很辛苦,尤其是在外景的時候放煙,很多人圍觀,尤其在大馬路上。那煙桶又不夠,我們經費也不多,人手也不夠。就是拍很久,一直拍。蝴蝶的景也拍很久,幾乎一整天都在拍那隻蝴蝶。我覺得最讓我心力交瘁的是一個形式上的思考。

林:《黑眼圈》的故事的發想是怎麼來的?

蔡:大概在99年,我回吉隆坡住一年。那時候美國有一個公司要投資我,給我一百萬美金,讓我可以在馬來西亞拍一部電影,因為他們很好奇我會在馬來西亞拍什麼。我那時候也開始找題材,就看到外勞,對他們很有興趣。還有當時政治的狀況──安華事件,我想把它融合進去。後來,我劇本寫一半的時候就停了,因為資金沒有了(那個資金有問題),就叫我停,我也停了。

停了後就回來拍《天邊一朵雲》。那半個劇本就擱在那邊,擱了五年,我也沒有再想它了,因為我也沒有那麼渴望再回馬來西亞拍那部片,老實說。可是在拍《天邊一朵雲》的時候,一個荷蘭鹿特丹的主席退休了,成立了一個公司,他們跟維也納合作,要做莫札特兩百五十週年紀念,就找上我說,你來拍一部。當時我正在拍《天邊一朵雲》,就在想說我要拍什麼,忽然想到我還有半個劇本,我就再拿出來看,想說我可以趁這個機會回去【拍這部】。還有外勞的東西,好像跟莫札特好像有一點點精神上的關連。

林:什麼樣的關連?

蔡:流浪、漂泊。因為莫札特也是六歲就開始全歐洲跑,其實也等於是對貴族、皇室做流浪藝人。我就想到這個流浪【的主題】,所以你看我最後用的一首歌,我覺得都是巧合,也不是故意的,你去查歌名,那首是卓別林寫的音樂「灰街燈」,跳芭蕾舞的那個。那個電影有音樂,就是他寫的這首音樂,很有名。這首音樂我很熟,是因為李香蘭唱的,我喜歡李香蘭。

當時在馬來西亞拍的時候,還沒有開拍,我也沒有想要用這首歌。是無意間聽到一個人家送我的馬來西亞歌手的CD,他唱老歌,我就覺得這個人的聲音好好!結果唱到〈心曲〉的時候,剛好我在車上,我跟湘琪都很感動,說這個音樂好像我們的電影!後來就把音樂拿掉,只剩下聲音。所以你看是一個巧合,就都是流浪漢。所以我覺得很奇特,所有的東西都這樣慢慢拼湊起來。

林:影片中的華人雇主是在馬來西亞實際生活裡很普遍嗎?他們主要是香港過來的移民嗎?

蔡:普遍。那種店是很普遍的,但是也在沒落中,也在轉型。很多都做小販這種型的。基本上,這種茶室還有。我拍的是真的茶室,只是樓上已經沒有人住了(店老闆住樓上)。事實上以前都是茶室的家庭,樓上還租給別人。他們不是香港移民,是早期的移民,應該有三代以上了。就是福建、廣東、潮州最多,就像我家鄉一樣,還有客家。這些人很多是海南人,他們做餐飲業的。

吉隆坡有一區,我們叫做茨廠街,整個區幾乎是中國人的,有點像迪化街這樣子,我們也叫他做China Town(中國城)。整個茨廠街幾乎都是華人活動的地方,但是馬來人和其他種族也會到那裡,因為吉隆坡【族群】比較融合,就是各民族比較混合在一起。當然現在多了非常多的外勞,你到禮拜天、假日,其他人都關門了,就是全部是外勞在街上,像香港那樣。

那些做外勞生意的店都是開著的。茨廠街最大的變化是什麼,就是華人陸陸續續搬走,那些店有的就拆了,有的還在。在的有些還在經營,大部分是租給了印度人,印度的老闆,他們拿來做外勞的生意,比如說自助旅館或是餐廳、孟加拉的餐廳。一般當地人是不知道裡面變什麼樣子的,雖然他們每天走過。像我這種才會知道,因為我要去看各個外勞。

像我拍他們兩個人上廁所的那個房子,樓下也是個咖啡廳,是一對夫妻經營的,但我沒有拍。他樓上就租給了這些外勞(他們是從後面進出),是真正的外勞。所以我沒有改。像那個蚊帳也是外勞的蚊帳,他們也有演出,住在那個房間的外勞。

林:在你的片子裡面,有很多象徵意義濃厚的鏡頭,在這部影片尤其如此。例如小康同時就是演雇主的小孩植物人,意象這麼鮮明、強烈,還有像片中的床墊搬來搬去,以及裡面那個水池。請你談一下這些意象。

蔡:我這部電影其實比較跑到一個比較哲學的意味裡去。我五年前對外勞跟政治的議題很感興趣,五年後我的心境也改了。我覺得也蠻好的,如果我當時拍,絕對不是這個樣子,可能會更寫實,會更符合一般人的期待──就是要回到馬來西亞拍外勞的東西,大部分的人都有這個期待。但我覺得我應該更寬廣一點,把他們當作不一定是外勞,我沒有在電影裡面有任何清楚的指示他們來自哪裡,但是你起碼知道是工人。(有老外甚至說陳湘琪會不會是他的女兒?我說你會看成這樣我也沒有辦法了。)這是我電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