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深度報導)
憲兵將領張慕陶(1902-1985),字世佛,湖北鄂城人,其軍旅生涯可謂一部濃縮的國民黨黃金歲月史。然而,在臺灣現代史上的重大轉折點——二二八事件中,他與其指揮的憲兵第四團(憲四團)卻扮演了最血腥、最具爭議的角色,為北部地區的恐怖清鄉寫下了黑暗的一頁,被民間稱之為「228 恐怖殺人憲四團」或「中國憲兵大開殺」。
戰功彪炳的早期生涯與來臺背景
張慕陶早年履歷光鮮,民國十五年(1926年)畢業於黃埔軍校第五期砲科,隨後參與國民革命軍北伐,與張宗昌作戰,累積戰功。他於民國十七年(1928年)考入軍官研究班憲兵科,從此專注於憲兵發展。
他在對日抗戰期間表現活躍,曾於一九三六年駐守洛陽,在西安事變時將所有奉系軍官拘押,一九三七年參加南京保衛戰。他一路晉升,於一九三九年升任憲兵第十五團上校團長,一九四四年因剿「匪」有功晉升陸軍少將。抗戰勝利後,他率憲兵十五團協助南京地區接收。
一九四六年,張慕陶奉調來台,接任憲四團團長一職。憲四團雖然最初的目的是糾察軍紀、協助治安,但其兵員補充大都以福建人為主。諷刺的是,儘管憲四團前任團長高維民曾批評來台的國軍第七十軍「衣服破爛,不堪入目」,顯示軍紀敗壞,但憲四團本身很快就成為威權暴力的執行者。在此期間,張慕慕陶與同僚在臺北開設私立金甌小學(後改為金甌女中)。
「憲四團殺人」:陰謀、欺騙與權力部署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的導火線,起於二月二十七日私煙查緝員開槍,擊中旁觀者陳文溪(後不治死亡)。群眾要求逮捕兇犯,警方推諉已將兇手交予憲四團,但憲兵團亦否認拘禁。在群眾徹夜包圍警察局及憲兵隊之際,長官公署宣布戒嚴,武裝憲警開始開槍掃射市民。
三月一日,張慕陶正式接任憲兵第四團團長。他旋即與警備總部參謀長柯遠芬等人作好部署,積極參與行政長官公署與警備總部一連串的鎮壓計謀與行動,並採取「分化士紳、事後嫁禍」的策略。
誘騙蔣渭川: 張慕陶曾兩度造訪士紳蔣渭川(社會運動家蔣渭水之弟),並於三月一日致函邀請,慫恿其加入「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處委會),為國民黨廣播,試圖分化臺灣仕紳。
「生命保證」的謊言: 在國府屠臺派遣軍第二十一師即將登陸基隆的三月八日中午十二時,張慕陶前往臺北中山堂,對處委會委員公然撒下驚天謊言:「本人決以生命保證,中央決不對臺灣用兵」、「本省此次要求改革政治,甚為正當,中央一定不會調兵來臺」
這番言論成功鬆懈了處委會委員及民眾的心防,誘使原本想逃亡的菁英人物留於原處。當晚,長官公署下令總攻擊,憲四團正式開始大規模逮捕。警總參謀長柯遠芬 later 證實:「緝捕為首陰謀份子,由憲兵張慕陶團長主其事,警總調查室、軍統局臺北站協助之。」
憲四團的血腥清算:菁英慘遭逮捕凌虐
國府援軍抵臺後,憲四團在張慕陶的指揮下,成為北部地區(台北至新竹「綏靖」區)掃蕩清鄉、逮捕處決菁英的主力。
王添灯活焚案: 臺灣省參議員王添灯(人稱「鐵面議員」)於三月十一日凌晨在家中睡夢中遭憲四團逮捕。據憲兵證詞,王添灯由張慕陶親自審訊,飽受酷刑仍大罵張慕陶。最終,張慕陶暴跳如雷,命令衛兵在憲四團部(涼州街舊址)對王添燈從頭到腳潑灑汽油,活活點火燒死,並將屍體丟棄於淡水河。張慕陶當時對其說:「好!就讓你到陰間當臺北市長!」
蔣家悲劇: 曾被張慕陶邀請出面斡旋的蔣渭川,在鎮壓後遭到憲兵追捕,其宅邸遭武裝警察開槍,導致女兒蔣巧雲當場慘死,兒子蔣松平重傷,蔣渭川本人被迫逃亡一年。
誘捕社會賢達: 張慕陶以行政長官陳儀「邀請開會」為由,將律師李瑞漢、其弟李瑞峰及省參議員林連宗誘騙至宮前町家中帶走,三人從此一去不回。
其他受害者: 包括教育處副處長宋斐如、高等法院推事吳鴻麒(吳伯雄的伯父)等多位北部民意代表、教授、醫師等菁英,亦遭憲四團逮捕凌虐後處決。
目無法紀與帶罪而逝
二二八事件平息後,憲四團的濫捕行徑仍未停止。三月二十三日,陳儀發佈公告,強調綏靖期間的逮捕人犯均由憲兵執行。警總參謀長柯遠芬後來更指出,林茂生、陳炘等失蹤者,很可能是由張慕陶執行,警總自始至終未參與。
即便國防部長白崇禧抵臺視察後,發現濫捕嚴重,並指示逮捕應由警備總部統一執行,張慕陶領導的憲四團卻公然抗命。四月四日,張慕陶呈文警備總部,要求憲兵在各管區內有「逕行逮捕」之權,顯現其對上級命令的公然藐視與權力的傲慢。
張慕陶的血腥作為不僅沒有受到懲罰,反而獲得獎賞。三月二十七日,行政長官陳儀以張慕陶鎮壓二二八事件「有功」,記大功二次。
張慕陶一九四八年調升憲兵司令部東南區司令部副司令,兼首都衛戍區第二綏靖分區司令,參與國共戰爭。隨著國民黨政府兵敗如山倒,他於一九四九年四月逃來臺灣,此後不再擔任軍職。他將餘生投入教育,專心於金甌商職校務的經營,享公務員終身俸,晚年參加台北詩社。
一九八五年八月,張慕陶病逝於榮民總醫院,帶著對臺灣人民所犯下的滔天罪惡走完了他充滿爭議的一生。張慕陶和憲四團的作為,是二二八事件中「以生命保證行詐、以清鄉掃蕩殺人」的典型寫照,也是威權統治下國家暴力與人性背叛的歷史鐵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