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為合成
在台灣史的研究長河中,1654年的《大臺北古地圖》向來被視為珍寶。然而,洪廣冀老師的一篇備課感想,卻像是一記警鐘,提醒我們:如果只把地圖當成「地名索引」,我們將錯過歷史最真實的血肉。
一、 洪廣冀老師文章的核心觀點:地圖是暴力的徵候
洪老師的文章打破了地圖作為「客觀地理資訊」的假象,提出了三個極具批判性的觀察:
1.製圖者的罪行錄: 傳統研究關注「地圖畫了什麼」,洪老師轉而關注「誰畫了圖」。製圖者 Simon Keerdekoe 不只是測繪員,更是一個暴虐的殖民官員。他的暴行(砍頭、劫掠、發炮取樂)才是這張地圖產生的真實背景。
2.多重災難下的生存選擇: 1650年代的原住民抵抗,並非單純的政治反抗。洪老師整合了環境史的視角,指出「瘟疫、蝗災、乾旱」的多重打擊,讓原住民在自然災害與人為壓榨(荷蘭人)之間退無可退,這使得抵抗成為一種「生存必然」。
3.地圖作為「國家暴力」的工具: 老師將此圖與日治時期的《蕃地地形圖》並陳。地圖的完成不是終點,而是國家權力滲透的起點。測繪本身就是一種暴力,而測繪的結果則引發更大規模的暴力。
二、 論述:為什麼台灣史研究「必須」啟動跨領域?
從洪老師的感悟中,我們可以發現,「跨領域」不再是學術界的點綴,而是逼近歷史真相的唯一路徑。
1. 空間轉向:地理學與史學的聯姻
傳統史學強於「時間軸」的推演,但容易忽略「空間」本身就是權力的載體。跨領域的地理視角告訴我們:地圖上的每一條線,都是殖民者試圖將「野性荒野」轉化為「可治理領土」的嘗試。如果沒有地理學對空間規訓的敏感度,地圖就只是死掉的圖紙,而非活生生的統治工具。
2. 環境史視角:還原「非人力量」的影響
洪老師提到的蝗災與乾旱,提醒了研究者:歷史的主角不只有人。如果沒有環境科學或生態學的輔助,我們無法理解為何某個部落會在特定時間點爆發大規模武裝起義。跨領域研究能讓我們看見「氣候—物種—人類社會」三者之間複雜的連動,而非將歷史簡化為單純的英雄傳記或政治角力。
3. STS(科學、技術與社會)的解構
洪老師研究地圖生產的過程,本質上就是一種 STS 的思考。它挑戰了科學技術(測繪)的「中立性」。當我們啟動跨領域,我們才能看見技術背後的政治意圖。這讓台灣史的研究從「考證地名」提升到「批判殖民知識生產」的高度。
4. 族群與法律:從統治者的檔案讀出「沉默的抵抗」
文中提到荷蘭當局的「文明」要求與實際暴行的落差。這需要法律史與人類學的對話:殖民法律如何在遠方被扭曲?而原住民的「梟首示眾」在不同文化脈絡下代表什麼?跨領域能幫助我們穿透殖民者的文獻濾鏡,聽見被殖民者被消音的吶喊。
三、 結語:跨領域是為了「更有感」的歷史
熊熊認為,洪廣冀老師的這篇感想,實質上是在示範一種「有感的歷史研究」。
當我們把地理學的空間感、環境史的生態觀、STS的技術批判通通揉合進台灣史,我們看到的不再是 1654 年的一張泛黃地圖,而是一個充滿煙硝味、蝗蟲振翅聲、以及在極度絕望中挺身而出的原住民英雄的台北。
台灣史的跨領域,不是為了增加學術術語,而是為了讓我們在數百年後的今天,依然能精準地感受到那塊土地上的脈動與痛楚。
洪廣冀老師 原文出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