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中正紀念堂文化中心主辦的黑白台語片系列播放活動,近日隆重登場,並邀請講者全程以台語進行導讀,旨在重現1960年代台語片的黃金歲月。其中,林芳玫教授受邀擔任經典台語片《丈夫的秘密》的導讀人,並邀請國家影視廳中心研究組組長陳睿穎共同以對談方式,引領觀眾深度探索這部作品。
「翁婿」之爭:台語舊詞新解與文化變遷
在準備導讀時,林教授發現光是片名中的「丈夫」一詞,就牽涉出豐富的台語用法與時代變遷。她指出,雖然可以直接發音「丈夫」,但「翁婿」(ang-sai)在當時應是最貼切的稱謂。此外,過去婦女也有稱呼丈夫為「阮頭家」的習慣,展現了早期家庭關係與社會角色的特點。
有趣的是,當代人慣用的「老公」是較新的用法。而「翁婿」一詞,現代多數人(如Chat GPT初次查詢結果)會解讀為「岳父與女婿」,但在林教授查證及教育部辭典的引述下,確認「翁婿」確實曾有「丈夫」之意。這一語言現象,凸顯了台語詞彙隨著時代的流變與分化。
1960年代的社會縮影:從導演林摶秋到三角關係
《丈夫的秘密》於1960年拍攝,1965年完整上映。該片由身兼作家與導演雙重身分的林摶秋執導。林摶秋不只是電影導演,也創作了許多台語新劇劇本。他最著名的劇場成就之一,是1943年將張文環以日文書寫的小說《閹雞》改編成台語舞台劇,獲得熱烈迴響,被譽為「台灣新劇運動的黎明」。
《丈夫的秘密》的故事圍繞著一個經典的一男兩女三角關係:家境富裕的秋薇,熱心幫助落魄的昔日同窗麗雲(身兼酒家女身份),將她接到家中。沒想到,秋薇的丈夫守義回家後,驚見舊情人麗雲,最終引發麗雲懷孕等一連串複雜的情感與道德難題。
獨特的配樂哲學與社會符號
林教授在導讀中特別探討了該片的兩大特色:配樂與場景中的「膨椅」(沙發)。
一般台語片在配樂上常是大雜燴,但《丈夫的秘密》的特殊之處在於沒有使用台語歌曲,而是大量採用歌劇《茶花女》(La Traviata)的前奏作為配樂主軸。《茶花女》的義大利原文意為「墮落的女人」,這正好巧妙地呼應了片中女主角之一麗雲的酒家女身份,透過高雅的古典音樂,為角色注入了深沉的悲劇色彩與社會批判的意涵。
林教授藉由「酒家」的討論,引導觀眾回到1960年代的社會脈絡。酒家具有雙重意涵:既是正常的社交應酬場所,也是情色風月場所。現場觀眾踴躍分享了他們童年時期對酒家的記憶,體現了酒家在特定社會階層中的複雜定位。此外,片中的「膨椅」(phòng-í,即沙發)在1960年代是有錢人才會擁有的物件,因此在片中具有鮮明的階級意涵。
語言的痕跡:台語中的外來詞
林教授也分享了自己學到的、但實為外來語的台語詞彙,反映了台灣在不同文化影響下的語言交流:
• 西裝:叫se-bi-loh,來自日語,源自倫敦的訂製西裝街Savile Row。
• 襯衫:叫做蝦子,來自英語的Shirts。
• 麵包:叫做胖,來自日語(最早由葡萄牙人傳入)。
這些豐富的台語用法,如流行歌曲《青蚵嫂》中將丈夫稱作「阿君仔」,都成為了理解當年社會與文化的關鍵線索。
觀眾熱情互動:感動的世代交流
整場導讀,以六十歲以上世代為主的觀眾展現了極大的熱情,約二十位觀眾踴躍發言,分享他們對影片、對酒家文化以及對舊時代的記憶與看法,使得導讀成為一場感人的跨世代文化對話,為這部經典台語片注入了當代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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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 《丈夫的秘密》當年女主角為張美瑤,是當時的玉女紅星。
• 該系列台語片活動於十月十五日下午兩點再次免費播放《丈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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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秘密》(The Husbands Secret) 是一部 1960 的台語黑白電影,原名《錯戀》,由林摶秋導演,陳舟編劇,張美瑤、張潘陽、吳麗芬、許元培、簡和引、黃雪映、連仕煙、羅秋菊、林錫川、鄭秀琴、徐梅玉、黃麗華、黃明華、吳呈雄主演。劇情描述了兩位女人故事,批判了女性的家庭、社會地位。本片上映並未獲得成功,30 多年後影評人給予本片是台語傑出電影之一的評價,被視為台灣感情糾葛片的始祖。2002 年被香港影評學會選為最佳華語電影兩百部之一。
◎ 劇情簡介 ◎
守義入贅秋薇家,婚姻幸福,卻盼不到子嗣,秋薇某日在路上遇到中學最好的朋友麗雲,麗雲憔悴地與秋薇聊起近況。秋薇返家後沒多久,接到麗雲求救電話,她兒子愛松肺炎住院需要幫忙,秋薇趕到醫院,並借自己的結婚戒指給麗雲週轉醫藥費。從此秋薇也會到麗雲家探視相依為命的母子二人,也發現麗雲生活窮困潦倒。而秋薇的丈夫守義得知她時常幫助的同學麗雲,竟然是自己四年前的舊情人,內心百感交集。
某日秋薇收到警察通知,麗雲重病倒在路上,身上僅留著寫有秋薇家地址的紙條,秋薇擔心麗雲的安危,索性帶麗雲回家照顧。守義聽聞麗雲病重,心煩意亂,出外藉酒澆愁,返家後見到麗雲更是心亂如麻。麗雲得知秋薇的丈夫是自己昔日舊情人,為了避免秋薇困擾,偷偷搬離秋薇家。麗雲為了生活到酒店工作,某次被恩客纏上,被正好到酒店應酬的守義撞見,守義連忙幫麗雲解圍,兩人又情不自禁纏綿了一夜。
麗雲為了躲避恩客到家中恐嚇,再搬到同事碧珠家暫住。轉眼麗雲竟已懷孕六個月了,仍舊在餐廳當服務生為客人送酒水,但身體非常虛弱,時常暈倒,碧珠擔心麗雲的身體狀況,請友人協助調查守義的下落,最後透過愛松身上的「玉峯」網球胸章找到守義。
守義聞訊趕往探視麗雲,臥病在床的麗雲,見到守義連忙哭求他回家,守義卻不捨離開病重又有孕在身的麗雲,麗雲在兩人爭執中昏倒,守義與碧珠趕緊將麗雲送去醫院。守義也通知秋薇趕來醫院探望,大家在病床前焦急著望著麗雲,昏睡中的麗雲,在口中喃喃唸著自己和守義做出對不起秋薇的事,秋薇聽了大為震驚,極度悲傷地返家。
秋薇的舅父得知後出面協調,願支出麗雲懷孕期間的醫療費與生活費,孩子一出世則必須離開親生父母,由舅父全權安排。然而麗雲的兒子出生後,秋薇不顧親友反對,執意收養麗雲與守義生的兒子並取名忠信。半年後,麗雲母子在圓通寺遊玩,巧遇守義一家三口,秋薇大方的把忠信交給麗雲抱,忠信卻將麗雲視為陌生人開始嚎啕大哭,麗雲只能含淚離去,緊抱著唯一擁有的兒子愛松。
然而麗雲在路上又遇到小偷扒走她的皮夾,一位熱心男士撞見連忙將皮夾追回,才發現那位男士就是愛松的生父,他入獄後悔不當初虐待麗雲,出獄後改過自新做起小生意,每天祈禱麗雲母子平安。麗雲告訴愛松:「你爸爸回來了。」一家三口相擁而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