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職盡責的美工兵
雖然我身高只有 $158.5$ 公分,但在軍旅生涯中,我對國家的付出卻是一分未少,連國軍體能戰技這樣的大型活動,我也從未缺席。
我在花東師管區司令部政二科服役,平時主要負責海報繪製與文書繕寫。由於各處室若有大型活動或需要文書支援,常會來我們政二科借調人手。一開始我們有三名美工兵,後來減少到兩位,到最後只剩下我一個,等於我一個人要扛起三個人的工作量。
東部本部連一向以勤務及支援司令部軍官為主,舉凡開車、辦業務、司機、傳令、伙房、站衛兵(支援軍法室及憲兵),以及像我這種負責文宣的美工專長兵,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環。之前曾提到我半夜接到司令的電話紀錄,甚至親手拿過黑色「極機密」公文夾,這都是服役期間非常特別的經驗,也算是美工文宣業務的一部分。
破紀錄的體能戰技行
1987年,我們連上的連長是專修班出身,他本來服役滿三到五年即可榮退,但他非常渴望能透過關係轉為終身職。因此,那年的國軍體能戰技比賽,本部連竟破天荒地組團參賽,這在過去可說是極為少見。連隊要出征,我當然也浩浩蕩蕩地去支援文宣事務,不過這項業務在公文上是歸屬作戰處,由作戰處首席(處長)簽發。
在出發前,首席對我可說是照顧有加。但比賽結束後,他對我的態度卻急轉直下,因為我竟「逼」他簽發他答應給我的榮譽假公文!這段插曲現在想來仍覺好笑。
我原以為部隊先去了台北圓山的軍營(即現在的央廣附近,旁邊有蔣經國先生常去的餐廳)。你別看圓山外表不顯眼,當時內部可是暗藏玄機,設有一堆軍事設施。後來輾轉打聽才知道,連上幾十人只在那裡待了一兩天,就火速趕往最終目的地——高雄衛武營。
衛武營與黑頭車的日常
衛武營當時與左營的比賽場地非常近。這次國軍體能戰技是一場跨軍種、跨單位的大型比賽,動員規模難以估計。每個軍種選出的阿兵哥,都是該單位最精實、最頂尖的好手。因此,整個衛武營裡外每天都有無數顆「星星」進進出出,門口的衛兵神經緊繃,深怕一個閃失就被釘得滿頭包。
當時,參謀長以上(約三顆梅花職級)的軍職都會配有氣派的「黑頭車」。我們花東師管區至少就有司令、副司令、政戰主任這三位大人物的三輛黑頭車。這些黑頭車都是進口美規大車,氣派非凡。整個衛武營每天都有這些黑頭車進出,場面好不熱鬧。
一碗泡麵換來的將軍專車
因為在外單位,我無法像在自己營區一樣請伙房學長特別準備素食,於是我非常認命地買了一大箱素食泡麵充飢。
不料,才去沒幾天,某天半夜副司令起身小解,看到我正在加班趕工畫圖、寫毛筆,桌上卻只有泡麵,當場非常生氣,認為怎麼能讓小兵加班卻只能吃泡麵。
平時,副司令的飲食都是由他的傳令兼司機學長準備,我也跟著當起助理,忙進忙出。副司令看我手腳俐落、個子小小又討人喜歡,看到我吃素食卻只能吃泡麵,二話不說,立刻交代學長隔天載我去高雄六合夜市買些像樣的素食補一補。
乘坐將軍專車去夜市
因為我從沒這種經驗,也不懂規矩,就傻傻地把副司令的黑頭車當成計程車來坐。
當車子一駛出大門,衛兵立刻大喊「敬禮」!我正襟危坐在後座右邊,那是副司令平時專屬的位置。黑頭車不僅車體是黑色的,連車窗玻璃都是漆黑一片。他們顯然是把我當成了副司令。我還傻傻地問學長:「他們幹嘛敬禮?」結果被這位快退伍的學長大罵了一頓,回程就乖乖地坐到前面侍從官的位置了!唉,我真不是故意的嘛!
一場公文風波與老舊營區
大約一周後我們回到花蓮,那位作戰處首席對我氣得要死。聽說是因為副司令回花蓮後非常生氣,把他叫去罵了一頓,指責他欺負小兵,讓人加班還只給吃泡麵。哈哈!
也因為這樣,他先前答應給我的三天榮譽假就一直藉口「沒空」拖著不寫。我火大了,乾脆拿了一份科裡的公文依樣畫葫蘆,直接寫好後就堵到他面前,逼他簽下榮譽假公文!這件事後來連我們的科長都笑到不行,還說以後有公文都可以叫我幫忙。
順帶一提,在衛武營還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那個軍營實在是老舊到不行,第一天我要煮水給副司令喝,一打開水龍頭,流出來的水竟然是橘色的!就跟芬達汽水一樣的顏色!那個水管生鏽程度簡直誇張。
最可愛的長者與一句話
最後,副司令榮退時,我們本部連和軍官連列隊歡送他。他走著走著,突然在我面前停了下來,問:「你現在還吃菜嗎?」
我笑著回答:「副司令,那個叫吃素!不是吃菜啦!」
他真的記性很好,而且對待小兵都非常和善,是一位很可愛的長者。
不過,我們那位愛表現的連長馬上緊張地跑到我旁邊,問我怎麼回事、副司令說了什麼!哈哈!
這大概也是一個紀錄:一個阿兵哥,坐著將級軍官的黑頭車,去夜市買素食宵夜的熊熊故事!
